“无事不登刑部门,”温久从袖中抽出笺书,递给温以沫,“温尚书,我这是给你举荐贤才来了。”
温以沫忍俊不禁,但饶是如此,温久也知道,她看得很认真。
“此书字字珠玑,姜家倒是出了个才女。”温以沫感概道。
“姑姑意下如何?”
温以沫敛了神色:“我有三问,还需小久为我解惑。”
“姑姑直言便是。”温久亦正色道。
“若我未记错,姜二小姐的祖父,乃是当朝国子祭酒,姜大人,为何她不去国子监呢?”
“自是怕她祖父阻拦,”温久对答如流,“更怕惹人非议。”
“算官阶,国子祭酒是从三品,不过比我这个刑部尚书略逊一筹,若她祖父要横加阻拦,纵我出面,也是一桩麻烦事。”温以沫故作姿态。
“刑部这么多麻烦事,也没见姑姑犯难,应该……也不差这一件吧。”温久狡黠地眨了眨眼。
温以沫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与这姜家二小姐是闺中密友吧?”
温久扶额颔首:“说话便说话,姑姑打我做甚?”
“傻丫头,你与她既是好友,那她来刑部,便是因了你的缘故,不一样会惹人非议?”
“举才举贤,能者居之,何论出处?”温久一字一顿,“不应因恩荫制中的几个世家纨绔就一概而论。”
“小久慎言。”
温以沫颇感欣慰,她这小侄女如今愈发像个样子了。
“恩荫之制已多年未曾启用,此事,我还需禀明圣人,由圣人定夺。”
温久见姑姑松了口,欣喜地点了点头。
小侄女的事,温以沫向来积极。
翌日,下了早朝,温以沫便携着自荐书,于紫宸殿内向圣人举荐贤才。
“孤再斟酌斟酌,”谢杳恬然一笑,“温尚书先回吧。”
温以沫进退有度:“臣告退。”
待她退出殿外,谢杳立时吩咐道:“棠梨,诏左右二使和清流君入宫。”
紫宸殿内,谢杳斜倚着桌案,一改早朝时的庄重模样。
三人依次见完礼,她还是低着头未出声。
叶芷音扫了眼案上的笺书,笑道:“有趣!圣人,这是谁递上来的自荐书?”
谢杳微微抬眸:“刑部尚书。”
“原来是小久啊。”
叶芷音笑意更甚,反将目光投向姜澈。
“圣人,我不知……”
“孤记得,清流君曾言,你这胞妹有过目不忘之能?”谢杳打断他的话,将笺书递给他。
姜澈颔首:“是,阿雪自小便有过目不忘之能。”
“既是为选贤与能,恩荫制启之无妨,”谢杳挑眉一笑,“不过,她不能去刑部,就让她拜……大理寺录事吧。”
姜澈一怔,大理寺,那岂不是在沈霁白手下当直。
“刑部书令史是流外官,”谢瑜喃喃道,“大理寺录事,从九品,这是擢任啊。”
“老大,”叶芷音压低声音,“恐怕没这么简单。”
谢杳瞥了一眼叶芷音,满意道:“另外,孤还欲令她加入昭明卫。”
“还请圣人收回成命,”姜澈跪地以请,“阿雪她才疏学浅,难当此任。”
谢杳指了指他手中的笺书:“清流君不妨摊开一看,这自荐书字字珠玑,执笔之人分明才情斐然,你妹妹既敢写这自荐书,必是下了决心,甘愿入朝为官,你又何须替她推拒?”
“圣人,我……”
“阿澈,圣人自有打算,”叶芷音出声劝道,“更何况,这自荐书乃是你妹妹亲笔所写,还被递到圣人面前,她必是心甘情愿的。”
姜澈不再推拒:“姜澈谢过圣人。”
出了应天门,坐上马车,叶芷音立时开口:“阿雪除却过目不忘之能,还有何特别之处?”
姜澈摇了摇头,心中思绪万千,姜雪这么做,皆是因他而起,是他牵累了妹妹。
“我倒觉得,圣人让你妹妹入大理寺,是想借她之手查探卷宗。”谢瑜幽幽开口。
“对啊!我怎么把大理寺录事这个在明的身份给忘了,”叶芷音恍然大悟,“大理寺少卿沈霁白,沈家灭门案的唯一活口,他是不是与你们姜家还有何特殊的关系?”
姜澈知她想问什么,低语道出其中深意:“阿雪与霁白,有婚约在身。”
“什么?”
叶芷音和谢瑜异口同声道。
“但是我离府那日,祖父曾提到要与沈家退婚,”姜澈详细地解释道,“而且,阿雪只知她与沈家有婚约,却并不知晓是与沈家两位郎君中的哪一位。”
“那这婚怕是退不成了。”谢瑜语气笃定。
“圣人不愧为圣人,当真是思虑长远,算无遗策。”叶芷音忍不住感叹道。
言罢,三人皆陷入沉默。
狂风大作,窗帷被吹的上下翻飞,从马车车窗望出去,可窥得一角天际。
天空浓云密布,风雨欲来,却又罕见地从云层缝隙处倾洒下一束光来。烟雨楼正巧立于这仅存的一丝光亮之中,如新生的嫩芽,绽放出盎然春意。
望着这样的景象,姜澈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他缓缓展颜,昭明万里,此后,便也有她妹妹的一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