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竟然又找回几分状态：“下次的对手不可能像今天这样给她投机取巧的时间，只会抓住机会进攻，到时候受的伤只会比今天更重，她又想躺多久？是不是还要等师尊出手相救……”

霍子踽未尽的话语在顾穆清平静的眼神中消失。

“不会需要师尊出手。”顾穆清淡淡地说，语气不容置疑。

“小师弟你这么急作甚？”阮放怀斜斜地倚在凳子上，手中的折扇继续摇动。

修真之人就是不一样，初冬了，也不怕扇感冒。

“有咱们三个还护不住师妹？”阮放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霍子踽。

“何况师妹明显是不会放弃的，”阮放怀嘴里继续说着，看着林逸阳的眼睛幽深，“你还不了解吗？”

“正是因为了解！”

霍子踽像是被踩住了痛脚，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林逸阳。

像是想要透过她的皮囊，去责问记忆中的另一个人。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一腔孤勇，就能荡平所有坎坷？”霍子踽的声音发哑，“你以为你是谁？天才？还是话本里的主角？”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吐出放在心里很久的话：“你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有没有想过……看着你流血、看着你倒下的人，心里会不会难受！”

厅堂内再次陷入寂静。

林逸阳放在膝头的手微微蜷缩。

穿上这身月白广袖时，她就想过会不会让他们看错。

但方才进门时他们那一瞬的凝滞，以及此刻霍子踽这明显有些过激的控诉，证明了她的猜想——他们确实是又想起了原主。

林逸阳垂下眼帘，她真的有点好奇原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不过现下也并不是好奇的时刻。

“四师兄。”

林逸阳扶着有些冰凉的椅子把手，缓缓站起身。

“你教我习剑时说过，出剑那一刻便不能有悔意，更要明白剑锋所指为何。”

“我在台上虽然狼狈，但这颗想赢的心，却一刻也没敢忘。”

“我知道我这样鲁莽，是辜负了师兄们的关心。”

林逸阳露出一个笑来，那笑容带着少年人的无畏与坦诚。

“但这墙若是不用头去撞一撞，怎么知道面前的是东墙还是西墙？”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我保证，若实在不敌，我绝不硬抗，不让师兄们再为我难过，好不好？”

顾穆清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手掌一翻，一个挂坠出现在手中。

那只是一个如玻璃珠般大小的小圆球，内里浑浊不清，外面用黑色的丝线随意裹着，看着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简陋。

“既然如此，你将这个带上。”

他将挂坠递给林逸阳，道：“我知你若是上了台，必会撑到最后一刻。这是无患珠，可帮你承受致命一击。”

“答应师兄，若它碎了，你就认输，就当……安师兄的心。”

“好。”林逸阳摊开手，任由顾穆清将无患珠放入手中，有冰凉一闪而过。

“回去吧，好生歇息。”

顾穆清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是，多谢大师兄成全。”

林逸阳对着那个背影，深深行了一礼。

“哼！”霍子踽见状，狠狠瞪了她一眼，“希望你说到做到，碎了就认输！休要逞强！”

说罢，他看也不看林逸阳一眼，大步离去。

厅内只剩下阮放怀。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罐精致的膏药。

“这是玉肌膏，不仅止痛，还能祛疤。”阮放怀凑近观察林逸阳脸上细碎的痕迹，白皙的手指隔着点距离在她脸上点了点，语气认真，“师妹定要涂上，切记不要让美玉有瑕。”

不等林逸阳回答他手中又捧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师兄也没有适合练气一层用的丹药符箓，这是一百枚中品灵石，师妹拿去换把好剑，淘点合用的道具。”

“二师兄这……”林逸阳有些惊讶，慌忙起身推拒，又似乎没找到合适的语言，有些讷讷，“这太贵重了……”

“师妹收下吧，就当师兄的心意。”阮放怀不容分说地将东西塞进她的手里，卷曲的发丝随着他的凑近滑到侧脸，投下一小片阴影，“下场战斗可是很难的，师妹好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