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鸟化作人形，成为扛着镰刀的死神模样。

叶十樟回眸给了燕聆一个眼神。燕聆当然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他毫不犹豫地掉头跑回楼道，躲入安全区。

等等，叶十樟眨了下眼。

死神配合着转过身，对方的兜帽后赫然粘了一张“网”，其中的边边角角还连带着半截符纸。

伴随死神的动作，半截符纸掉落在地，叶十樟弯腰将它捡起，符纸背面还有燕聆之前独自画的镇宅咒。

看来成功了。

他将好几张符纸拼在一起试着画了张“网”。漩涡梦也确实没让他失望，这“网”真能跃出纸面化作实体。

死神摘下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比裴话宴还要死白的面容，举止不带恶意：“你们身上有味道。”

布丁冲死神露出獠牙，叶十樟回眸看向黑影，见裴话宴表现得平静，便将布丁一把捞进怀里，试着与对方交谈：“什么味道？”

“自由的味道。”

“？”叶十樟盯着死神白色的瞳仁，双唇微张，过了会又默默闭上。

“你，还有楼里的那个人类，作为生者身上的气息与画中世界格格不入，”死神将自己和裴话宴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如果能够抓到你们，利用你们身上的‘气’，兴许就能打破禁锢。”

魔物也不是无缘无故盯上他们。

死神举着镰刀，无畏地看向水墙内裴话宴的影子：“我还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植入了一个概念。”

“只要一感受到特定的鬼气，就会进入狂躁状态。”

不仅是对方，恐怕所有魔物都是这样。

裴话宴操纵水浪高高立于叶十樟身后。死神主动隐藏起镰刀以示诚意，但凡自己做出半点出格的举动，藏在水里的怨鬼都一定会立刻袭来。

和外表不同，他的声音相当纤细：“我只是想出去罢了。你们若是能助我逃离，我愿意合作。”

“我们真正的仇家都在外面，我一定要杀了可恶的恶魔！”愤恨突然开始灼烧，死神闭上眼调整好表情，再度望向叶十樟。

他仔细观察过怨鬼，对方并非受伤后被算计，而是主动进入的画框。再加上对方身处囚笼行事却依旧沉稳，手里绝对有逃出去的方法。

而这个人类，貌似就是怨鬼在乎的对象。

“我可以帮你们，相信我。”

东方鬼语还挺好。叶十樟用指节刮过自己的鼻子。

敌人变队友，倒不像使诈。叶十樟想问问燕聆的意见，然而对方却露出一副为他马首是瞻的表情：“大师我信您！”

水里的黑影紧挨着叶十樟，死神重新化作乌鸦飞上天空：“限制他的那条河，我知道在哪里。”

叶十樟凝望着黑鸦，血月化作光点照亮他的瞳孔。

裴话宴若是能以真身出现，他们行动一定会方便很多。

况且……叶十樟望向黑影。

他想见真实的人。

计划中本来就有外出探索的一环，如今这样算是加速了发展，叶十樟转头叮嘱燕聆：“我们上去把锅和刀带着。”

对方一做饭就涨灵力这点得充分利用起来。

飞来的青鸟帮他们拎起东西。流水无法说话，也不会写活人字，便一直主动勾着叶十樟的手指。

萧瑟的大道铺展在视野尽头，乌鸦在前方引路。叶十樟推算着下一次蓝月出现的时间。

血月高悬时许多魔物都在休息，活跃度不高，但并非所有魔物都像死神一样具有清醒的意识，等它们全都行动起来会很难对付。

安全起见，他们到时还是要回到大楼里，兴许郭暮也会再次出现。

好在眼下的局势尚在掌握之中，抓紧时间的话，应该不会出问题。

枯黄的草地漫过叶十樟的脚腕，风灌满衣衫，红光穿透水团照过黑影。

光影迷离，打在叶十樟面上。男人逐渐将视线从裴话宴身上挪开。

他开始听见水流不断的声音，好像也听见了某人的呼吸。

男人猛地抬起眼，荒地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古黄色的长街。

糖水铺、书店、眼镜店……

叶十樟满怀诧异地转过头，蹙眉看向四周。

一切的景色都跟他的记忆里如出一辙。

燕聆伸手揉了揉眼睛：“我好像来过这。”

他确实来过。

叶十樟的发丝被风吹起。

不仅是燕聆来过，裴话宴也来过，他更来过。

这是存在于梦境之外、现实世界的街道。

叶十樟上学的时候经常和裴话宴一起来这条街。

不用乌鸦再带路，他自顾自地穿过小巷，一条灰色的长河铺展在眼前。这是一个缺乏色彩的地方。

“大师——”燕聆的呼唤被叶十樟留在身后。

水团紧紧跟着他。

河边的亭子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叶十樟缓缓走入其中。

曾经的他很喜欢坐在这里。

叶十樟从亭子里垂眸望向河面。黑影也从水团转移到了河里。

只要低头，他就能看到浮现在河里的裴话宴的面容。

有一瞬间，叶十樟仿佛又看见了裴话宴红肿化脓的耳垂。

他伸手摸上自己耳上的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