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又一次交替,燕聆和叶十樟的心情都较之前而言轻松了许多。
燕聆蹲在角落摘下新长出来的彩色蘑菇,啃过一口顿觉浑身灵力充沛,身体竟是半点都不乏累。
布丁趴在叶十樟腿上,男人合上眼用手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一团水悄无声息地贴上窗户,隔着窗帘,裴话宴连叶十樟的人影都看不清,气息更不可能嗅不到。
里面不给回应,外界果然什么都做不了。
水团又在窗外停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去。裴话宴操控它们钻入大楼,打湿地面。
受红珠散发出的鬼气指引,他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偷袭目标。
透明的液体在地上飞速移动。环绕在铁锅附近的黑鸦不断挥动翅膀,妄图将脑袋扎进锅里大快朵颐。
三、二、一,就现在!
水团找准时机散开,化作一根根细针扎进乌鸦的心脏。
少有的真实羽毛缓缓飘落,水团避让开来,一副完全不想被触碰到的模样。和以往的情况相同,乌鸦的尸体全都化作烟雾飘散了。
这些乌鸦不过是“死神”分散开来的力量。
假若一直这样耗下去,裴话宴确信自己能战胜对方,但是画框外的常重冥随时都有可能采取行动。
老不死要的是燕聆的活魂和叶十樟的尸体。
那日捡到受伤的通灵兽后,与常重冥单独会面的回忆浮现于裴话宴脑中。
……
裴话宴走出缚朱的专属泉眼,一阵狂风吹动鬼先生的衣角。
“今天的事真是抱歉,没想到我手底下的鬼竟然来你的地盘捣乱。”没有五官的漩涡头漂浮在空中,厚重的披风垂到足下。
裴话宴在心中估测叶十樟会在几点回到人界,闭起的双唇没有丝毫要做出回应的意思。
常重冥飞到裴话宴面前,头顶深蓝色的螺旋带着亘古不变的冷意。
直到对方的双脚也落于地面,裴话宴才移下视线,冷冷扫过对方:“那个人类的血液已经注入泉眼正式激活了防护,你们动不了他。”
常重冥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真是对他格外上心。”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很关心你的感情生活,”常重冥长舒一口气,好像自己正在关心不懂礼数的叛逆小辈,“等他死了,你们两个正好凑做一对。”
裴话宴眯起狭长的眼睛,天际照明的火球忽然黯淡下来。
“别急,”常重冥负手站立,不准备进一步激怒裴话宴,“这件事上我们没有利益冲突,我只需借用一下他的尸体罢了。”
“诶,他的灵魂我可不要,都归你。”常重冥煞有其事地摆起手来。
就像当初夺走他的心脏一样,常重冥果然也看中了叶十樟的某个部位。
裴话宴的声音变了音调,几乎是回荡在整个原野:“你想重塑肉身?”
他怎么可能让叶十樟成为这家伙的一部分!?
厉鬼的发丝飘飞在空中,潮湿的水气将常重冥完全包裹。
漩涡头轻轻摇晃起来:“果然交涉不成功,明明各取所需就好了。”
他似是想起来某事,离开前头又在脖子上转了几圈,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其实当年你要是不一直待在那个亭子里,说不定我就注意不到你了。”
“是你自己错过了正常生死投胎的人生。”常重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这笑极轻,险些就从裴话宴耳边溜走。
“就是因为太固执丧失了理智,才会吃亏嘛。”
……
陌生的能量出现在墙柱背后,裴话宴立刻回过神来。水团向前延展,尖薄的横截面就要朝骷髅骨架攻去。
飞羽漫天,一个纯黑的身影出现,挥手挡下裴话宴的一击。对方面白唇红,双眼异常镇定地看着水团:“我们,需要谈一谈。”
水团重新聚拢。
“死神”终于现出真身了。
他本想尽早杀死这些怪物,帮叶十樟扫清出行的障碍。
但同在画中,若是彼此将精力全放在争斗上,又何尝不是一种固执?
……
“大师,该醒醒了。”
月光变幻,布丁用爪子轻轻踩着叶十樟的胸膛,燕聆见状也隔着几步小声提醒。
叶十樟的双眼犹如两片叶子,一起一伏地飘在湖面上,载满了水光。他快速眨起眼,适应光线的变化。
叶十樟翻身下床,简单用清水洗了把脸便走向二楼。
特意放置的烤鱼一动未动,魔物们没再上当?
可如果真是这样,他粘起来的符纸应该不至于不见踪影。
?
男人眼底露出明晃晃的困惑,布丁叼着他的裤脚催促他下楼。
“汪汪汪!”
“它让您去找鬼先生问个清楚。”梦港管理员的兽语翻译插件又一回派上了用场。
水团没再像一堵防护墙似的立在居民楼前,而是一分为二,为叶十樟直接指引了前进的道路。
布丁率先蹦跳着跑向前方,叶十樟则走向水中的黑影,自然而然碰上对方的手:“发生什么了?”
燕聆跟在叶十樟身后,默默打量着他的表情。
是因为近视吗?总感觉叶大师不戴眼镜后,五官乍看更显锋芒,瞬间就能牢牢抓住人的视线,可他的眼底却也变柔软了。
稍一关心,就有暖意如春芽般萌生,格外动人。
难怪鬼大师会那么在乎叶大师……燕聆笃定裴话宴平日里没少被迷晕。
“嘎——嘎——”
体型硕大的乌鸦不急不缓地朝他们飞来,水流拉上叶十樟的手,示意他不要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