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熟练地铺开星盘,指尖在星历表上划过,最终停留在火星与月亮的相位上。
那是一个典型的刑克相位,代表着情绪与行动的剧烈冲突。
“火星落在巨蟹座四宫,刑克月亮。”晴川抬眼看着他,语气平静地指出症结,“你最近的保护欲有些过剩了,这种情绪会让你在面临与‘家’有关的威胁时,丧失理智,变得极具攻击性。”
快斗苦笑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在藤椅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真不愧是星野家的继承人……被你说中了。”快斗看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昨晚看到气象站那边的数据异常,我脑子里全是‘不能让你这儿淋雨’的念头。要不是那个公安警察拦了一下,我可能真的会为了毁掉那个雷暴发生装置,把整个气象站都给烧了。”
晴川的手顿了一下。
晴川起身走到柜台后,并没有说什么责备的大道理,而是泡了一杯洋甘菊茶放在他面前。
淡黄色的茶汤散发着苹果般的温润香气。
“洋甘菊对应月亮,能安抚火星的燥热。”晴川轻声说道,“下次想冲动的时候,先来这里喝杯茶。火烧得再旺,也得有人看着炉子,不是吗?”
快斗端起茶杯,热气熏蒸着他的睫毛。他低头喝了一口,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个占星馆染成了暖橘色。
快斗主动帮忙整理神龛。
那是晴川父母的牌位所在,平日里只有她自己会碰。
“这一块有些香灰。”快斗拿着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香炉底座。
或许是心神有些不属,他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香炉的一足。
哗啦一声,堆积的香灰倾洒在供桌上。
随着香炉的移位,底座下方露出了半面被遮挡多年的铜镜。
那是一面古老的八卦镜,镜面虽然斑驳,却依然能映照出人影。
此刻,夕阳的角度刚好打在镜面上,晴川闻声凑过来查看,两人的脸同时映在了那小小的圆镜之中。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镜子里,少年的右耳后有一颗不易察觉的红色小痣,而晴川微微侧头时,左耳后那块浅粉色的胎记也显露无遗。
一左一右,位置竟然丝毫不差,如同原本是一体的两半,终于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晴川看着镜中的倒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巧合,都在这面蒙尘的镜子里得到了最直观的印证。
“你看……”晴川伸出手指,虚虚地点在镜面上,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尘埃,“光真的归位了。”
快斗没有说话。
快斗看着镜子里那两个几乎重叠的影子,眼底涌动着某种比海还要深邃的情绪。缓缓伸出手,掌心覆盖在晴川的手背上,十指慢慢收紧,就这样交叠着按在了冰凉的镜面上。
透过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比任何言语都要滚烫。
夜幕降临,子夜的钟声敲响。
远处那座修缮完毕的灯塔再次亮起。
这一次,那束强光不再是刺破黑暗指向遥远海面的利剑,而是调整了角度,光束柔和地垂落,恰好将“星之屋”占星馆的屋顶笼罩其中。
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望者,终于找到了他要守护的港湾。
街角的阴影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自达已经停了很久。
降谷零收起手中的军用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那沐浴在灯塔光辉下的二楼窗户,按下了耳边的通讯器。
“这里是降谷。目标已建立极其稳定的情感锚点,风险评估等级下调至安全线内。”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建议终止所有外围监控,撤回观察组。”
耳机里传来了确认的指令。
降谷零转过身,手插进风衣口袋,指尖触碰到了一枚薄薄的书签。
那里面封存着几粒紫苏籽,还带着昨夜大雨后泥土的潮湿气息——这是他昨晚在气象站废墟里带回的最后一件证物,也是那个少年为了守护这里而不惜一切的证据。
指尖传来微微的发烫感,不知是体温,还是那颗种子本身就在渴望破土而出。
降谷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发动车子,消失在东京繁华的霓虹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