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折射在镜片边缘,像是把清晨的寒意都凝固在了那一小块玻璃上。
那是以怪盗身份留下的最后一点倔强,而此刻,这倔强的主人正懒散地靠在储藏室的门框上,看着星野晴川在一堆旧物里“翻箱倒柜”。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樟木和干燥灰尘的味道。
晴川屏住呼吸,双手扣住那把积灰的藤编椅边缘,腰部发力,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这把在黑暗中沉睡了十年的椅子终于重见天日。
椅背的藤条有些泛黄,但编织的手法紧实,扶手处甚至被磨得有些光滑——那是父亲生前没事就爱摩挲的地方,嘴里总念叨着“万一以后家里添丁,或者有谁要回来,总得有个座”。
“咳咳……”
晴川挥开腾起的灰尘,刚直起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原来这把交椅,是你早就给我留好的?”
黑羽快斗依旧双手插兜,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但晴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少年的眼尾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红晕,那是被雨水和某种决堤的情绪冲刷过的痕迹。
他极力想要表现得游刃有余,但这把椅子就像是一个具象化的“家”的符号,让他那个永远挺得笔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塌软了几分。
“别自作多情。”晴川从架子上扯下一块旧绒布,扔在他怀里,“入座费很贵的,先把灰擦干净。”
快斗接住绒布,指尖在藤条粗糙的纹理上蹭了蹭,并没有反驳,只是低头认真地擦拭起来。
没过多久,门铃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毛利兰手里捧着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背着书包的柯南。
“晴川姐,我路过银座的时候看到的,觉得特别适合店里。”兰把盒子放在刚刚擦净的茶几上,打开盖子。
丝绒衬垫上躺着三把银质茶匙,匙柄末端雕刻着复杂的星轨花纹,分别嵌着三个字母:“H”、“M”、“K”。
H是Hoshino(星野),M是Mouri(毛利)。
至于K……
兰拿起那把刻着“K”的茶匙,动作自然地放进了快斗惯用的那个马克杯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以后快斗君再来,就不用总是蹭晴川姐的勺子搅咖啡了。”兰笑得眉眼弯弯,像是根本没察觉到这简单的分配里包含了多大的接纳。
“这把是你的。”
快斗握住杯耳的手指猛地收紧。
在那一瞬间,晴川看到他的视线定格在那把勺子上,瞳孔轻微地震颤着。
透过他的反应,她仿佛看到了一段属于那个孩子的记忆碎片——或许是七岁那年的餐桌旁,小小的男孩总是眼馋母亲手里精致的搅拌匙,直到那位温柔的怪盗夫人笑着在他手心里塞了一把专属的小勺,告诉他“这是大人的特权”。
那种被“专属”对待的酸涩感,跨越了十年的时光,再次击中了他。
“谢了,兰小姐。”快斗的声音有些发闷,他垂下眼帘,大拇指一遍遍摩挲着那冰凉的银质字母。
“很衬手。”
“那个……我也做了东西!”柯南突然出声,打破了这点微妙的伤感。
柯南趴在占星盘旁边,费力地把三个还在掉渣的橡皮泥小人摆了上去。
左边是穿着紫色和服的长发女孩,神似晴川;右边是个穿着蓝西装、戴着夸张高礼帽的少年;中间是个拿着放大镜的小男孩。
三个小人围坐一圈,而在原本该有第四个人的空位上,柯南只是放了一块没揉成型的灰色泥块。
“这里本来该有个穿警服的叔叔。”柯南指着那个空位,抬头看向快斗,镜片后的眼神清亮得吓人。
“但他刚才在门口跟我说,‘现在的我还没资格坐这儿,怕弄脏了椅子’。”
空气安静了两秒。
快斗盯着那个灰色的泥块,似乎透过它看见了那个总是挂着虚伪笑容、此刻却因为某种原则而止步门外的金发男人。
“笨蛋。”
快斗伸手揉乱了柯南的头发,力道并不温柔,却带着几分释然的亲昵:“等哪天他敢坐下来,我们就狠狠敲他一笔,让他请吃最贵的蛋糕。”
午后的阳光逐渐西斜,兰带着柯南去附近的超市采购晚餐食材,店里只剩下这一对刚相认不久的“半路兄妹”。
快斗拉开那把新搬出来的藤编椅,这次不再是那个嘻嘻哈哈的高中生,也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基德。他正襟危坐,将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条推到了晴川面前。
“星野占星师。”快斗清了清嗓子,神色罕见地严肃,“我想预约一次正式咨询。是以黑羽快斗的身份。”
晴川挑了挑眉,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