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笔在羊皮纸粗糙的表面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某种啮齿类动物啃噬木头的动静。
清晨的光线还带着灰蓝的冷调,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正好把桌面上那张刚完成的拓片切成几块。
星野晴川停下笔,手指上沾满了黑色的碳粉。
晴川没去洗手,而是下意识地搓了搓拇指和食指,那触感干涩、滞涩,像极了昨晚那个梦的质地。
除了中央那个诡异的八角星阵,她在边缘用朱砂红仔细标注了当时的风向和星铃响起的频率。
做完这些,晴川拉开抽屉最底层,翻出那本封面已经有些脱胶的深蓝色日志。
那是母亲留下的东西。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指尖停在标有“昭和六十三年·夏”的一页。
字迹很潦草,那是人在极度匆忙或震惊状态下才会有的笔触。
『S07信号回传异常,光说……它听见了未来的声音。』
只有这一行。后面的纸张被撕去了大半,断口参差不齐。
晴川盯着那个“光”字。那是父亲的名字。
“未来的声音……”晴川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还没落地就被空气吞没。
如果那个日期的重合不是巧合,如果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场“意外”,本身就是某种被观测到的必然,那她现在的每一个选择,是不是也早就写在了别人的剧本里?
这种念头让人脊背发寒。
门口的风铃响了。
不是那个用来通灵的星铃,而是挂在门框上用来招揽客人的普通玻璃风铃。
“打扰了。”
声音稚嫩,语气却老成。
柯南背着那个标志性的黄色双肩包,手里晃着一张借阅卡。
“阿笠博士让我来还天文台的卡,顺便……”他的目光像是不经意地扫过柜台,在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羊皮纸拓片上停顿了半秒,又迅速移开,“顺便问问,姐姐这有关于伊豆群岛海流的资料吗?”
晴川不动声色地用一本杂志盖住拓片的一角,另一只手拿起抹布擦拭柜台上的浮灰。
“小学生现在的自然课作业这么难了吗?”
“因为看到了奇怪的新闻嘛。”柯南爬上高脚凳,双脚悬空晃荡,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张露出一角的地图,“伊豆那边的海流很急,如果是那种沉船或者海底遗迹,没有特殊的封闭结构或者持续的人工供能系统,应该早就被冲散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逻辑的命门上。
晴川擦桌子的动作没停,只是笑了笑:“也许吧。不过有时候,东西能不能留下来,不看海流,看执念。”
晴川抬手去够架子上的茶叶罐。
袖口滑落,露出了手腕内侧一道细细的红痕。
那是昨晚摆弄香炉时,被锋利的铜边划破的。
柯南的眼神瞬间凝固在那道伤口上。
“你昨晚做什么了?”原本那种伪装的童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审视的紧绷。
“不小心磕了一下。”
“磕碰伤会有淤青,那是利器划伤。”柯南撑着柜台边缘,身体前倾,“晴川姐姐,你在等什么人吗?还是在……招什么东西?”
这孩子的敏锐有时候真让人头疼。
晴川把泡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水蒸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我在等一个回答。好在,它来了,虽然方式有点特别。”
晴川没给柯南继续追问的机会,转身去后厨端点心。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东京湾渔业协会。
黑羽快斗压低了帽檐,身上穿着一套不知从哪顺来的维修工制服。
他捂着嘴,极力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血腥气。
档案室的微缩胶片阅读器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屏幕上是一张发黄的旧航拍图,拍摄时间标注着“平成元年1月3日”。
就在S07项目终止后的第四天。
照片颗粒感很重,但在那片死亡般的环形暗礁中央,确确实实有一个模糊的几何轮廓。
不是岩石,是建筑。
快斗举起微型相机刚要按下快门,一阵刺耳的蜂鸣声突然炸响。
物理防盗锁被远程触发了。
“该死,反应真快。”快斗顾不上拍照,迅速切断电源,翻身跃出气窗。
落地时的震动牵扯到肋骨的旧伤,快斗在废弃渔市的集装箱夹缝里踉跄了一下,一口血沫咳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