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封回信被晴川用一枚小小的木夹固定在风铃下,纸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只试图安抚世界的蝴蝶翅膀。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等待着某种未知的回响。
没过多久,一阵迟疑而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店门口。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帽子,露出斑白的鬓角,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封信……是我女儿写的。”
他将一张被攥得微微发皱的信纸摊在柜台上,正是晴川收到的那一封。
男人的手指在信纸上颤抖,眼神里混杂着痛苦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了,从不肯跟我们说话。医生说她有严重的认知障碍。”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昨天晚上,她第一次主动打开了房门,指着你挂在外面的回信,对我们说了一句话。”
晴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说,‘她说我听得见’。”
一瞬间,巨大的暖流夹杂着酸楚冲上晴川的眼眶,视线顷刻间模糊。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将泪水逼回去。
原来,她写下的那些话,并不仅仅是隔着信纸的苍白安慰,而是一把钥匙,一声唤醒。
它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迷雾,抵达了那个被困在孤独深海里的灵魂耳边,告诉她——你没有被抛弃,你的声音,有人在听。
夜幕降临,晴川照例取下风铃箱里的信件。
其中一封信很特别,投入时似乎有些匆忙,信封的一角还固执地翘在投信口外面。
她取出来,展开信纸,熟悉的稚嫩笔迹让她会心一笑。
然而,当她读到最后那一行字时,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我也听见过那首童谣,在我最不想听见的时候。因为我也有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的秘密。”
晴川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这句话像一枚精准的钢针,瞬间刺破了伪装的外壳,直抵那个隐藏在孩童身躯下的、属于工藤新一的灵魂。
是他,只有他,才会用这种孩童般的口吻,说出如此沉重而感同身受的话。
他也听见了……所以,那首诡异的童谣,并非只是她一个人的幻听?
她盯着那句话良久,房间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最终,她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抚平信纸上的褶皱,轻声呢喃,仿佛在回答一个站在她面前的人:“新一……你也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一直都在吗?”
她没有拆穿这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而是将信纸重新折好,抽出一张新的星形信纸,笔尖在上面飞快地划过:“谢谢你愿意让我听见你的声音。为了表示感谢,下次见面,我请你吃草莓蛋糕——就是你说你最喜欢的那家店的味道。”
写完,她将这封回信挂在了所有风铃最中央的位置,不偏不倚,像一颗在夜色中为某人悬停的心。
与此同时,东京警视厅的一条走廊尽头,降谷零结束了与风见裕也的秘密通话,脸色阴沉如水。
风见的密报如同一块投入湖中的巨石,激起层层令人不安的涟漪。
函馆海星疗养院周边,三日之内,连续发生了四起成年男性失踪案。
四个受害者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曾作为家属,陪伴孩子在二十年前接受过儿童心理创伤干预。
而最让降谷零心头一凛的是,所有失踪者家中,都在最显眼的位置,留下了一张手绘的星图。
那扭曲的、如同眼睛般的符号,与他从晴川母亲那本日记复印件上看到的完全一致。
直觉像警报一样在他脑中尖啸。
这一切都与晴川与她的母亲,与那个被尘封的“雪鸮计划”有关。
他立刻向上级提交了外调函馆的申请,理由是“疑似关联全国范围内的潜在恐怖活动”。
然而,申请在半小时后就被驳回,冰冷的电子回执上写着一行字:无直接证据表明与重大案件关联,维持现有任务安排。
“无直接证据?”降谷零低声重复,拳头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分明是有人在刻意掩盖,阻止任何形式的调查。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掏出私人手机,翻找出那个他从未拨打过,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指尖在“晴川”两个字上悬停了许久,屏幕的光映亮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担忧、愤怒,以及一丝无力。
最终,他没有按下通话键,而是选择了删除。
深夜,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将晴川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来电显示是远在京都的大冈红叶。
电话一接通,红叶那不同于往日的、带着几分紧迫感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晴川,我查到了一些关于‘雪鸮计划’的深层资料,你必须知道。”
“你说。”晴川握紧了电话,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
“‘雪鸮计划’的最终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分离什么双重意识,”红叶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提防着什么!
“它是为了培育一种被称为‘完整观星者’的特殊个体——一种能够像雷达一样,同时感知并解读他人表层情绪与深层潜意识波动的‘共鸣体’。”
晴川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变冷。
“档案里说,你母亲的研究在中途失败了。因为她采用了强行压制‘感知体’人格的方式,试图让‘主体’人格完全掌控这种能力,结果导致所有实验对象无一例外地精神崩解。而你……”
红叶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整个计划里,唯一一个没有记录在案,也从未被任何外力干预过的、自然形成的共生体。”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晴川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一个可怕的念头破土而出。
她颤抖着问:“所以……我不是在继承她的研究……我是她……唯一的成功品?”
当晚,她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