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那只是基德留下的棱镜,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折射出的梦幻序曲。
展览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柯南以一个孩子的身份,几乎检查了所有他能够到的地方。
当他钻到一个主展台下方,假装检查螺丝是否拧紧时,指尖触碰到一根核心承重柱的内侧,一股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高频震动顺着木纹传了过来。
不是结构问题。
他的心猛地一沉。
是窃听装置。
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悄退了出来,跑到工具箱旁,找到一卷电工胶带和一块废弃音响上的强力磁铁。
他以玩耍做掩护,再次钻进展台底下,将磁铁用胶带牢牢固定在承重柱的另一面,正对着震源。
强磁场会立刻干扰无线信号的传输,让窃听器暂时变成一个哑巴。
做完这一切,他找到了正在指挥布置的晴川,脸上带着孩子气的抱怨:“晴川姐姐,这些展台看起来好不结实啊!为什么不请专业的布展公司来做呢?他们做的又快又好。”
晴川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然后缓缓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柯南平齐。
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仿佛能看透他伪装下的所有焦虑。
“因为专业的人,只懂得如何把东西摆放得好看、结实,”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
“但他们不一定懂得,这些写着愿望的卡片,每一张,到底有多重。”
柯南怔住了。
他看着晴川那双清澈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她坚持亲力亲为的理由。
这不是一场商业展览,而是一场虔诚的仪式。
她不是在展示物品,而是在守护一颗颗滚烫的心。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无法外包给任何“专业人士”。
展览开幕当天,星之屋挤满了人。
京都的远山和叶没能亲自前来,但她发动了自己整个改方学园的同学会,为晴川录制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一个包裹被准时送达,里面是一台老式的卡带录音机和一盘磁带。
当晴川在展厅中央按下播放键,一阵轻微的电流噪音后,一个又一个年轻而真挚的声音从扬声器中流淌出来。
“我希望,我能鼓起勇气对他说出那句话……”
“我希望,能和大家一直、一直都是朋友……”
上百个来自京都的少女,用她们的声音,诵读着从星语卡上摘录下来的愿望。
那老式录音机特有的机械音质,让这些声音仿佛穿越了遥远的时空,带着一种庄重而肃穆的回响。
当最后一个少女念完最后一句愿望,录音机里只剩下磁带转动的“沙沙”声时,整个展厅陷入了一片极致的寂静,唯有角落里充当氛围灯的烛火在轻轻摇曳。
晴川站在人群的中央,看着那些在光影中或感动、或追忆的面孔,忽然用不大却清晰的声音,轻轻地说:“我们总以为,是我们在努力地记得天上的星星,记得那些被寄托的愿望。但或许,其实是星星一直在记得我们。”
展览闭幕的那个深夜,送走最后一位依依不舍的访客,星之屋终于恢复了宁静。
晴川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独自一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整理那些被翻阅了无数次的展品。
她拿起那本厚厚的、作为留言簿的《星语录》,准备将其收好。
指尖无意中翻过一页,却突兀地停住了。
在满满的祝福与感言之间,多了一段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笔迹。
那字迹极其工整,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带着一种法律文书般的严谨与冷漠,与周围那些感性的留言格格不入。
上面写着: “任务编号0719,目标人物:星野晴川。结论:不具备社会威胁性,建议转为长期持续观察对象。”
她的手指在触碰到那行字时,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向上攀爬。
是他们……是那个组织的人。
他来过这里。
她有无数个理由将这一页撕得粉碎,让这个冰冷的“结论”永远消失。
但她凝视着那行字,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金发黑肤的男人在阳光下搭建舞台时,滴落的汗水,和他谈及“妹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真实的温柔。
她没有撕。
她只是拿起笔,在那段冷硬的文字下方,用自己清秀的字迹,补上了一句截然不同的话:“谢谢你,在任务和结论之外,仍选择写下真实。”
而在几条街区外的阴影里,安室透靠在冰冷的墙边,指尖捻着几片刚刚用打火机烧毁的报告残片。
灰烬在他指间散落,如同燃尽的星辰。
他抬起头,望向星之屋的方向,那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这一次,”他低声自语,声音被夜风吹散,“我选择了……记得她的方式。”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玻璃,照亮那张薄薄的纸页时,整个星之屋都显得异常安静。
那段陌生的字迹与晴川的回应并列在一起,仿佛一枚刚刚拔掉引信的炸弹,静静躺在所有星语的中央,等待着被再次翻开、被彻底引爆的那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