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继续追查信号源头,那会打草惊蛇。
相反,他侵入了气象厅的公共信息发布系统。
在官方第二次发布的“暴雨蓝色预警正式解除”的通知下方,他用一个不起眼的公共服务账号,额外附上了一句温馨提示:“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万里无云的晴天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东京塔的尖顶,晚风吹动他纯白的披风。
他望向远处商业街上那盏依旧亮着的星雨灯,那是星之屋的标志。
他想起她曾对他说的话:“基德,这次不要现身,你只需要做一阵风。”
好吧,风来了。
如果你不愿让我为你一个人遮风挡雨,那我就让这整座城市,都替你开口说话。
午后,一阵门铃声打断了晴川的沉思。
来者是铃木财团的当家,铃木史郎。
他带来了一份刚刚排版好的新闻稿草案,标题赫然是《“都市星空记忆”企划获市民自发投稿超万件,星语墙成东京新地标》。
配图正是占星馆里那面贴满了星语卡的墙壁,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动人。
“晴川小姐。”铃木史郎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和煦。
“舆论的热度已经起来了。现在开始,谁再想用‘非法集会’或者‘散布迷信’这种借口来举报你,公众只会觉得他们是在刻意打压一个充满温情的市民项目。”
他笑着拍了拍晴川的肩膀,没多停留便离开了。
晴川知道,这是一面坚实的盾牌。
她走到展板后方,将那个作为诱饵的第七个盒子轻轻推入阴影中,然后从旁边一个更隐蔽的夹层里,取出几张已经泛黄发脆的纸页。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最后手稿,字迹娟秀而有力。
纸页的顶端写着:“星语非预言,而是人心的回声。”
她静静地将母亲的笔迹重新抄录了一遍,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然后将这份复制品小心地放入“虚宿”盒中。
而那份珍贵的原件,则被她藏进了书架上一本厚重的《星官志》的书脊夹层里。
傍晚时分,红叶以顾客的身份悄悄到访,没有多言,只是在购买一张星图时,不着痕跡地将一份匿名打印的文件塞到了晴川手中。
文件上是浅草警署近十年来的前警员名单,其中一个名字被一支极细的铅笔轻轻圈出——佐藤健一。
名字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注释:晴川夫妇车祸案的初查警官,半年前因“严重精神衰弱问题”提前离职。
“我通过私人渠道查了他女儿的病历。”红叶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一种非常罕见的遗传性血液病,治疗费用极其高昂。”
晴川盯着“佐藤健一”这个名字,记忆的碎片忽然在脑海中翻涌。
她猛然想起,大约在七年前,母亲曾不止一次地跟她提过,有一位“总喜欢在雨天来店里,一言不发听星语的警官”。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文件收好。
待红叶走后,她又写了一张新的星语卡,投入了第七个盒子。
卡片上写着:“有些光,不是为了被看见,而是为了让黑暗知道,自己曾被照亮过。”
当晚,星之屋提前打烊。
晴川独自一人走进星图室,那里的角落里安装着警方要求的监控摄像头。
她没有去破坏它,而是点燃了一支上好的檀木熏香。
随着时间的推移,袅袅升起的白色烟雾如轻纱薄雾,缓缓地、温柔地遮蔽了摄像头的镜头。
这并非为了隐藏什么。
这恰恰是为了让对方看见。
看见她知道他在看,看见她在这份注视下,依然选择点燃一盏属于自己的灯。
夜色渐深,喧嚣的城市归于寂静。
做完这一切的晴川坐在书房里,白天的所有线索——灰烬星芒、断电、佐藤健一、雨天的警官——在她脑中交织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记忆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她隐约觉得,解开这一切的钥匙,或许就藏在父母留下的遗物之中。
晴川拉开了书房最底层那个尘封已久的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