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决斗的心还是和以前一样,野火一样。
后来,在一个很平凡的日子里,那大概是冬季里和任何一天都没什么区别的阴天,章悯繁剪了一头短发,嘴角挂了点伤。
走到洛愿和和乔南面前,笑得像是在暴雨里绽放的莲花,自豪、骄傲和解脱全都在一双眼睛里,她的耳边还是挂着耳饰,星星样式的,她很喜欢,她说:“我终于把那手给分了,还和他打了一架。”
洛愿和伸手,章悯繁配合地低头,给洛愿和摸她那头新鲜出炉的短发,她笑得灿烂,好像隔了很久,大家才终于见到了这个高挑的女孩子的真面目:“怎么样?看到乔南剪的短发,我心动了好久。”
“你推荐的理发店还不错。”
乔南愣了愣,章悯繁伸手捉住乔南拿笔的手,把她手里的笔放在了桌面上,空着手,直接摸上了她自己的头,耳饰闪着光,万万年都不会熄灭一样。
“我也觉得,我的眼光向来不错。”乔南扬起了嘴角,眼里有了点泪花,装着疼惜和不舍,“可怜了,好漂亮的头发,只剩短短一截了。”
乔南好像迟钝地感觉到自己难受,因为一头短发,因为一个倒霉的命运,因为一次偶然的父亲的迟到。
“小南子!”徐安的声音从前门传过来,乔南还没有转头,就听见了好友的声音从开心转为惊喜,她听见徐安说,“哟!好眼光!”
等乔南终于看到了徐安的时候,她的嘴角已经憋不住自己扬上去了——徐安也剪了一头短发。
徐安手里还拿着CCD,高兴的要当场来录一段。
洛愿和的笔早早就放下了,她说:“等明天。”
等明天。
徐安笑得开心,碎发从耳后漏了几缕出来,但是死活不答应:“明天归明天,今天是今天!”
“现在就来!”
徐安同志其人,号召能力强的过分,除了她们四个人,甚至还有不少人凑近了镜头。
“哟!徐安!上次你就是拿这个拍我惨败的视频的!”还有人从后门走进班级,顶着一寸头,冲进了班级,热闹的过分。
有其他人看着班级,不满偷偷理头不喊兄弟,对罗子然和钱琢以及郭锦江发出声讨:“你们剪头不告诉我!叛徒!”
“等明天!徐安!明天重拍!”
“对啊!”
“明天!明天!明天!”
“明天……”
有好多人说,“等明天。”
啊,不对,是——
——“等明天!”
“很可惜,我们是头一批!”罗子然相当骄傲,自我感觉良好,甚至拱了拱身边在这个班级的同学,“兄弟,帅吧!”
“帅!老帅了哥,等明天,我也剃一个。”
“是吧,爷们儿的象征!”转头对乔南她们又是一句,“你们那是姐们儿的象征。”
那天的CCD记录的视频相当混乱,同班的不同班的,因为热闹都来插一脚,但笑声没断过。
徐安费了老鼻子劲,让每个人往这段视频里插了一脚的人都记住了要视频的相互记一下,到时候拉一个群直接发群里。
等第二天,徐安带着CCD再次踏足乔南所在的班级时,洛愿和的头发也短了,显得人更冷清。
几个短发酷女孩闯入了镜头,扬起了笑,最后越来越多的人挤了进来,哈哈笑着,没尝到苦头一样,总让人觉得,她们能就这样,嚣张到世界尽头。
“快上课了!还玩呢!啊?不学了!”
教导主任忽然闯入了镜头,连带着声音都被记录。
能嚣张到世界尽头的少年现在像是灰溜溜的小老鼠,迫于主任猫猫的威淫,只能逃回各自的老鼠洞。
乔南的眼睛弯起的时候又多了。
她很清楚的知道,那是朋友们自愿的,那头短发并不丑,她的遭遇再值得疼惜也并不只能或者说只剩下值得疼惜。
她可以不笑,她是勇敢的,她是聪慧的。
她是值得的。
她也是酷的,很酷很酷。
午觉时,乔南总觉得有人从她身后环住了她,很轻的动作,像羽毛一样。
好像只是午间的风同她开了一场不大的玩笑。
等路灯亮起,叽叽喳喳的鸟从校门的笼门出走,雀跃地走向父母。
乔南看见了乔父,和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的乔母。
“妈,你怎么剪头发了?”乔南明知故问。
“昨天看到有两个小女孩,都在那家理发店剪的头发,妈没看得太清楚,但是不同的时间诶,都去剪短头发。”乔母抱住了乔南,母亲柔软的,温暖的身体好像又抚去了乔南的一部分疲惫,“大把大把的头发呢,三两下给削的短了好多。”
“理发师不理解,但是我觉得可帅了!妈也想做个酷女孩。”
“你已经是了,超级酷女孩。”乔南笑出声,转头又去看乔父,“爸,我想喝排骨汤。”
“明天,明天爸去买排骨做。”乔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摸了摸乔南的头。
“嗯!要加玉米!”乔南坐地起价。
“是呢,还要再加点胡萝卜。”乔妈追加。
“买,都买!”乔父揽住了乔母乔南两个人,一双眼睛终于被眼泪浸没。
这个男人终于短暂的和世界,和命运达成了一次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