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之上,端坐着如今诺克萨斯真正的掌权者之一——杰里柯·斯维因。他身披深色长袍,那只由诡秘乌鸦幻化而成的恶魔之手随意地搭在扶手旁,深不可测的目光落在德莱厄斯身上,带着审视与评估。
“欢迎回来,德莱厄斯。”斯维因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看到你站在这里,比收到十份胜利战报更让我确信,诺克萨斯的意志,远非弗雷尔卓德的寒风所能冻结。”
德莱厄斯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帝国的力量,源于每一个在绝境中仍不放弃的诺克萨斯人。”
“达克威尔的盲目野心,让我们在冻土上流了太多的血。你的归来,以及你带回的关于弗雷尔卓德内部裂隙和地理情报,是无谓牺牲中仅存的、有价值的收获。”斯维因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不过,我收到的报告显示,你归途的起点,并非只有你一人。”
议事厅内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几个侍立一旁的文官和将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德莱厄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副钢铁面具。“一个瓦斯塔亚战宠,为救我曾在凛冬之爪为奴,利用了部落内部的混乱。她提供了关键信息,并在突围时引开了部分追兵。”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军情简报,“作为交换,我承诺她自由。在铁刺山脉,她选择了离开。”
他省略了太多。省略了水牢里的崩溃与重塑,省略了雪原上的相依为命,也省略了山崖边她转身时摇晃的尾巴。
斯维因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只恶魔之手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细微的哒、哒声。最终,他缓缓靠回椅背。
“一个明智的选择。”斯维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诺克萨斯感念所有为其效力者,无论种族出身。既然她选择了自由,那便依约而行。你的归来,才是帝国此刻最需要的力量。”他话锋一转,开始部署对弗雷尔卓德战略的调整,以及对内部其他战线的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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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堡垒深处的将军居所,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柔软的床榻足以让任何疲惫的身躯得到慰藉。
但德莱厄斯却时常在深夜醒来。
有时,是左胸伤口愈合处的轻微刺痒,将他从浅眠中拽出。黑暗中,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新生的皮肉,脑海中闪过的却不是战斗的凶险,而是冰洞里,那只雪豹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舌头舔舐他胸前草木灰时的触感。
有时,是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像极了雪原上永无止境的暴雪。他会猛地睁开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颠簸的树皮雪橇上,手中还紧握那条毛茸茸的尾巴。
更多的时候,没有任何缘由。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鼻尖似乎还能隐约嗅到那股混合了苦涩桦树皮、燃烧木柴的甜香,以及属于她的、干净而原始的冰雪与皮毛的气息。那气息曾弥漫在狭窄的冰洞里,曾萦绕在他重伤昏迷时的梦境边缘。
他记得她叼着血淋淋的兔子回来时,脸上那混合着嫌弃与得意的表情;记得她问出“狼烟呢”时,那双金色瞳孔里闪烁的、如同孩童般纯粹的兴奋光芒;更记得最后分别时,她站在岩石上,冲他摇晃尾巴的那个告别。
这些画面如同顽固的幽灵,在他最不设防的深夜里悄然浮现,一次又一次。
白天,他是诺克萨斯之手,是军团的灵魂,是冷酷无情的战争机器。他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巡视训练场,与斯维因和其他将领商讨战略,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帝国的兴衰,没有人能从他那张冷硬的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只有在独自一人时,在深夜的寂静中,那层坚冰才会显现出细微裂痕。
起初,他试图将这些杂念归因于重伤初愈的虚弱,归因于长时间脱离正常环境后的短暂不适。他加大工作量,用疲惫麻痹自己,或者投入更严酷的体能训练,试图用□□的极限来驱散精神的困扰。
但无济于事。
那个白色的身影,那双金色的眼睛,以及那些共同经历的生与死的瞬间,无法磨灭。
他意识到,这不再是简单的“回忆”,而是一种更深刻、更棘手的东西。一种他无法用战斧斩断,也无法用命令驱散的联系。
终于,在一个处理完最后一份边境巡逻报告的深夜,德莱厄斯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他走到窗边,望着不朽堡垒下方的灯火,以及更远处沉入黑暗的广袤世界。
他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沉默良久。
他转身,走到门前,沉声对着外面值守的士兵下令,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召我的副官,立刻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