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刺山脉那一别,辛蒂扭头扎进了茫茫山野,没有回头。
当确认自己彻底远离了诺克萨斯的哨站,远离了那个让她心情复杂的男人后,一个久违的、带着电流杂音的机械音,带着十足的欠揍感,在她脑海中悠悠响起:
【哟哟哟~这是谁呀?这不是我们那为爱……啊呸,为‘自由’勇闯天涯的辛蒂大小姐吗?怎么,舍得把你那‘精心照料’了那么久的老男人给扔下啦?】
辛蒂正在雪豹形态下于山间潜行,听到这声音,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撞上前面的岩石。
【……狗系统!你还知道出来?!】她在心里咆哮,【我以为你早就因为程序错乱自我格式化了!】
【哪能啊?】系统慢悠悠地说,【我可是要全程记录‘宿主异世界求生实录’,等着拿回去给主神大人评奖的。‘最佳驯兽师’我看你是没戏了,‘最佳反驯化奖’或许可以争取一下?】
【滚!】辛蒂气得龇牙,【老娘那是战略性合作!互惠互利!懂不懂?】
【懂,特别懂。】系统语气毫无波澜,【战略到差点把自己战略成军犬,合作到差点合作进洞房。这战略合作水平,堪称教科书级别。】
【你……!】辛蒂恨不得把系统从脑子里抠出来砸碎。
就这样,在与系统日复一日的互相毒舌中,辛蒂开始了她孤独的南下之旅。
她沿着铁刺山脉的余脉,凭借野兽的直觉和系统偶尔提供的方向提示,一路躲躲藏藏。诺克萨斯的巡逻队、运送物资的车队、甚至是进入山林狩猎的士兵,都成了她需要规避的对象。她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在森林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移动。
随着她不断向南,离开弗雷尔卓德的极寒范围,周遭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积雪消融,绿色的植被越来越多,空气也不再那么刺骨。而她身上那身为了适应雪原而进化出的厚实银白色皮毛,也开始变得不合时宜。
她开始了痛苦的换毛期。大片大片的白色绒毛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乌黑油亮的底毛。花了差不多一个月,一身华丽的银白彻底被纯粹的漆黑取代,她才变回了最初那只通体黑色的豹豹猫猫。
她盯着水面里油光水滑的黑豹嘿嘿直笑:【没想到还是个地域限定皮肤。】
她又开始一路向东,穿过了掘沃堡与德鲁涅之间广袤的森林。没有衣服,她几乎不敢变回人形,大部分时间都以更便于隐藏和行动的黑猫或黑豹形态赶路、狩猎。
这期间,她曾远远望见诺克萨斯军队行进的尘烟,那整齐的队列和冰冷的铠甲让她下意识地潜伏更深。
她也曾撞见一伙强盗正在林间道上打劫一个倒霉的小商队。血腥味和惨叫声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本可以绕开,但或许是那商队护卫临死前还将一个孩子护在身下的举动触动了她,也或许是单纯看那些强盗不顺眼。黑色的豹子从林间扑出,利爪和獠牙在瞬间撕裂了两个强盗的喉咙。剩下的强盗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吓破了胆,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啧,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系统凉飕飕地点评,【没想到你还挺有侠义精神?不过你确定不是因为他们打扰了你午睡?】
【闭嘴!】辛蒂舔着爪子上的血,【他们太吵了,影响我消化。】
还有一次,她嗅到人类营地传来的烤肉香气,悄悄靠近后,发现是一个小型的捕兽团。他们正在兴高采烈地准备晚餐,而几只毛茸茸的、惊恐无助的锋喙鸟幼崽被关在简陋的木笼里,发出细弱的哀鸣。它们的母亲,已经成为篝火上的晚餐。
看着那烤得金黄流油的锋喙鸟妈妈,辛蒂悲伤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系统沉默了两秒,【你这悲伤的情绪还挺别致?】
【你懂什么!】辛蒂一边咽口水一边在心里反驳,【这是对生命逝去的哀悼!最好的哀悼方式,就是让它的牺牲变得有意义,用我的五脏庙来超度它!这是来自艾欧尼亚的哲学!】
她趁捕兽团的人喝得醉醺醺时,悄无声息地偷走了烤好的锋喙鸟肉,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顺便用爪子拍开了关着幼崽的木笼门。看着那些小家伙惊慌失措地逃进密林深处,她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吃干抹净还顺手放生,一套流程挺熟练啊。】系统吐槽,【下次是不是还得念段往生咒?】
【超度的事,能叫吃干抹净吗?】辛蒂理直气壮。
她也曾在某个靠近海岸的、宁静的小渔村附近徘徊。以黑猫形态出现的她,因其油光水滑的皮毛和灵动的金色眼眸,吸引了一个善良渔家小女孩的注意。小女孩每天都省下一点小鱼干来喂她,试图摸摸她,甚至想把她抱回家养。
【恭喜你啊,终于找到了长期饭票二号。】系统幸灾乐祸,【这次准备当多久的宠物猫?要不要我帮你翻译一下‘喵喵叫’的意思,方便你点菜?】
【滚蛋!】辛蒂一边享受着小姑娘的抚摸——不得不说,还挺舒服——一边在心里骂系统,【老娘是自由的豹子!岂是几根小鱼干能收买的!】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在小渔村附近逗留了好几天,直到某天清晨,在小女孩家门口放下她猎到的鹿角兔,悄然离去。
半年后,风尘仆仆的辛蒂,抵达了鲁格城附近。
此时已是十二月,诺克萨斯的冬日,寒冷而潮湿。鲁格城作为一座重要的港口城市,城墙高大,驻军林立——据说这是因为时常要抵御来自弗雷尔卓德的海盗船袭击。
辛蒂重新化身为一只不起眼的黑猫,小心翼翼地潜行在城市的阴影里。她竖起耳朵,在各种嘈杂的市井声音中,捕捉着有用的信息——她想去艾欧尼亚,她名义上的故乡。
【每个像样的港口城市,总会有那么几艘船是开往艾欧尼亚的。】系统难得提供了点有用信息,虽然语气依旧欠扁,【毕竟,战争需要补给,掠夺需要销赃,奴隶需要运送。】
在港口附近肮脏的酒馆后巷,或者忙碌的码头角落,她终于探听到了关键消息:由于弗雷尔卓德海盗的威胁,以及艾欧尼亚境内至今仍未完全平息的抵抗运动,诺克萨斯官方规定,所有前往艾欧尼亚的船只,无论是商船还是战船,都必须集中在每月十五号统一出发,编队航行,以借助战船的力量保证安全。
而眼下,十二月的这次十五号出航,将是今年最后一次机会。因为随着深冬降临,海面会逐渐结冰,到了次年一月,冰层厚到船只将无法通行。想要全年无休地出海,只能前往更南方的港口,比如霍雷兹城,或者直接去不朽堡垒的大港。
鲁格城遍布的驻军让辛蒂感到不安,她绝不想在这里上船。不朽堡垒?那是诺克萨斯的心脏,她躲还来不及。
【系统,霍雷兹城离这里多远?】她在心里问。
【以你四条腿的速度,边走边玩,捕猎休息,大概需要五个月。】系统报出数据,【如果你发挥你瓦斯塔亚的潜力,每天只睡六个小时全力赶路,大概三个月能到。】
辛蒂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今天才三号,距离十五号还有十几天。
【算了,还是在鲁格城上船吧。】她做出决定,【城里人多眼杂,太危险,我先去城外的林子里待着,等到日子再偷偷溜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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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几天,辛蒂在鲁格城外的山林里过得颇为惬意,如果忽略掉脑子里那个喋喋不休的系统的话。她重操旧业,凭借黑豹,偶尔是黑猫的形态,将这片林子变成了自己的狩猎场,每天追得兔子、野雉等小动物鸡飞狗跳,充分发泄着过剩的精力,也抚平了连日来东躲西藏的紧张神经。林子里的动物们算是倒了血霉,含泪祈祷这个煞星赶紧离开。
终于熬到了十五号凌晨。
天还没亮,辛蒂就醒了。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像蚂蚁一样在她心头啃噬,让她坐立难安。她在栖身的树洞里来回踱步,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
【哟,今天起这么早?赶着去投胎啊?】系统的嘲讽准时上线。
【闭嘴!】辛蒂在心里低吼,【我烦着呢!】
【烦什么?怕上船?是不是想起某些不太愉快的水上经历了?比如……某个黑漆漆、湿漉漉、还没法睡觉的地方?】系统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是怕了就别去了嘛,在这林子里当个山大王多自在,我看那些兔子都快被你赶尽杀绝了。】
【你懂个屁!】辛蒂龇了龇牙,一种想要找头棕熊或者狼王打一架的冲动越来越强烈,【这叫……这叫近乡情怯!不对,是落叶归根!故乡难离!你一个机器懂什么!】
【呵,故乡?你连艾欧尼亚长什么样都快忘光了吧?还故乡。】系统冷笑,【我看你就是怂。】
【怂你大爷!】辛蒂火冒三丈,那点犹豫和烦躁瞬间被怒火压了下去,【老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不再理会系统的垃圾话,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如同一道黑色的轻烟,沿着鲁格城高大的城墙阴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城外的港口。
港口已经苏醒。码头上灯火通明,商人打扮的人正指挥着苦力们将一箱箱货物搬上几艘中等大小的商船。水手们吆喝着,检查缆绳、风帆,为远航做最后的准备。
她耐心潜伏在阴影里,看到货物清点完毕后,一个穿着体面的商人,满脸堆笑地迎向一队刚刚抵达码头的军人。这队军人装备精良,配置齐全,有重甲战士、轻装斥候,甚至还有身着袍服的法师,俨然一个完整的战斗小队。他们正亲自抬着几个密封严实、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箱子。
“各位长官,怎么还亲自搬这些箱子?太辛苦了!让我叫苦力们来搬吧!”商人殷勤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