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列塔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德莱厄斯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色的眼睛,锐利得如同刚刚磨好的斧刃,死死地钉在她身上,仿佛要剥开她的皮肉,直视她灵魂的最深处。
他一步步向她走来,沉重的军靴踩在石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最终,他在她面前一步之外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铁块,砸在奎列塔的心上:
“告诉我关于戒指的事。”
没有前缀,没有警告,没有迂回。直接、粗暴、精准地刺向他心中那个最深、最不可能被外人知晓的隐秘角落。
奎列塔抬起头,灰色的眼眸因震惊而骤然收缩,但深处,却瞬间燃起一簇微弱的、疯狂的火焰!
他问了!他竟然直接问了这个!不是刑具,不是恐吓,而是这个!仿佛冥冥之中,他们的思维再次跨越了生死和躯体的阻隔,触碰到了同一个点!
巨大的恐慌依旧存在,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欣喜的激动瞬间将其冲散大半。机会!这绝对是唯一的机会!也是他给她的、最明确的信号!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的干痒和身体的颤抖。她迎上他那双仿佛能杀人的眼睛,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陨铁。两枚戒身是同一块黑铁锻打的。”
她看到德莱厄斯的下颌线瞬间绷紧如岩石,但他没有打断她,那黑色的眼眸里风暴正在汇聚。
勇气如同烈酒般涌上头顶,她不再犹豫,语速加快,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精准的锤子,敲打在他坚硬的理智上:
“我的戒指,镶嵌着来自诅咒之地的黑曜石,那里你为我挡下过毒箭。”
“你的那枚,是贝西利科城的月光石,我第一次独自指挥大胜的地方。”
她说出了戒指的材质、来源,甚至那两处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的战场!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钥匙,猛烈地撞击着那扇紧闭的门。
德莱厄斯依旧面无表情,但奎列塔清晰地看到,他垂在左侧的那只戴着铁手套的手,猛然攥紧,骨节发出极其轻微的、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够了。这些已经足够证明一些事情了。但她还需要最后一把钥匙,一把能彻底劈开一切防御、直抵灵魂的钥匙。
奎列塔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地、清晰地复述出了那句他当年的话:
“……然后你说:‘我许你自由……’”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半句话在死寂的审讯室里回荡,感受着空气中那几乎要爆炸的张力,感受着他目光中那几乎要碎裂的冰层。
然后,她说出了最后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如同战锤:
“……‘在我死后’。”
整个审讯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奎列塔看着他,胸膛因为方才的激动而微微起伏。
德莱厄斯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身上,但那目光中的东西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冰冷的审视和杀意,而是……一种被绝对不可能之事迎头痛击后的空白,一种所有理性推断被瞬间蒸发后的茫然,以及一种从灵魂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烈震颤。
还有……一丝极力抗拒却又疯狂滋长的……难以置信的确认。
时间仿佛被这寂静无限拉长。
许久,或许只是一瞬。
她听到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压抑着巨大痛苦和混乱的吸气声,随后便被拥入了怀。
德莱厄斯将脸埋入她的脖颈嗅着她的气息,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干涩,甚至带着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艰难地、几乎不成调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奎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