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德莱厄斯指尖敲击黑铁扶手的沉闷声响戛然而止。他抬起眼，看着他那几乎是一路撞开守卫、风风火火冲进来的弟弟。

“哥！”德莱文脸上没有惯有的浮夸笑容，几步就跨到了巨大的黑铁桌前，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地牢里那个小妞！那个卡莉莎！她到底怎么回事？”

德莱厄斯的眉头瞬间拧紧，“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警告，“管好你的刑场和那些死刑犯们。”

“不是！哥你听我说！”德莱文急迫地打断他，语速快得惊人，“我刚从下面上来！我去看了她！”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能做什么？！”德莱文像是被侮辱了似的叫了起来，但随即压低了声音，脸上浮现出见鬼似的表情，“……是她！是那个小妞！她……她他妈的有问题！大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我就……就想吓唬她一下，把斧子扔她脚边了。然后……然后她……”德莱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眼神飘忽了一下，“……她跳起来就用那种……那种他妈的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的眼神和语气吼我——‘德莱文！你一天不干点蠢事皮痒痒吗？！别逼我抽你！’”

德莱厄斯撑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德莱文，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就……就完全是奎列塔以前训我的样子！一个字都不差！那调调！”德莱文强调着，脸上写满了“这他妈不可能是真的但偏偏发生了”的混乱，“然后她就咳得要死要活，也不知道是面包噎的还是那句话用光了她所有力气。我问守卫，守卫说她被抓的时候，还喊了……喊了‘德西乌斯’的名字。”

德莱文说完，紧紧盯着他哥哥的脸，试图从那张万年冰封的岩石面孔上找出一丝提示。“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小姑娘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怎么可能学得那么像？！这根本不是普通内奸能做到的！”

巨大的黑铁议事厅里只剩下德莱文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沉寂过后，德莱厄斯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厅内投下更具压迫感的阴影。“出去。”他对德莱文命令道，声音沙哑而紧绷。

“啊？可是哥……”

“出去！”德莱厄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德莱文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脖子。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嘀嘀咕咕地、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议事厅，临走前还小心地带上了门。

沉重的门扉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德莱厄斯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粗重。他缓缓抬起一只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奎列塔……

那个名字如同诅咒，又如同最深的渴望，在他心底疯狂呐喊。

他拒绝相信。他不能相信。那是比任何阴谋都更可怕、更颠覆他世界的事情。

他需要证据。更确凿的证据。能彻底粉碎他所有怀疑，或者……彻底证实那不可思议真相的证据。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门口，厉声喝道：“来人！”

副官几乎立刻推门而入，仿佛一直等候在门外。

“把地牢里那个女孩，带到审讯室。现在。”

“是，长官！”副官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地牢中，奎列塔勉强平复了剧烈的咳嗽，喉咙里依然残留着火烧火燎的疼痛和干涩。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小口小口地喝着肉汤润嗓子。她竟然对着德莱文失控了……但那瞬间，看到他依旧如少年般莽撞胡闹，那恨铁不成钢的管教竟直接说出了口。

就在她心绪复杂之际，牢门再次被打开。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德莱文，而是两名表情冷硬、全副武装的诺克萨斯精英士兵。

“犯人卡莉莎，起来。德莱厄斯将军要见你。”士兵的声音如同冷冰冰的铁器。

奎列塔的心猛地一跳。来了。如此之快。是因为德莱文刚才离开时那见鬼一样的表情吧……

她没有反抗，默默地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她强迫自己站稳。

她被两名士兵一左一右地带出牢房，穿过阴冷潮湿的甬道，走向审讯室。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命运的弦上。

审讯室的门在她面前打开。里面的空间比她之前的牢房大得多，墙壁上挂着各种造型冷酷的刑具，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房间中央只有一张沉重的铁椅。

而德莱厄斯，就站在房间的尽头，背对着她，面向墙壁上一幅巨大的诺克萨斯地图。他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充斥着整个空间。

士兵将她按在铁椅上，退到门外守卫。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将她和他，彻底锁在了这个空间里。

德莱厄斯没有立刻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