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死寂灰暗无色的最前方站着的却是一抹鲜活的赤色。
青年腰杆笔直,飘扬的赤色发带更是犹如一个不倒的标志。
他走,军队行;他停,军队立。
仅是利落一挥手,所有的嘈杂都安静了下来,好像连周边的鸟叫、水流声音也消无。
褚玉仰头望着对面那间房屋。
浓重黑影明明灭灭,压过屋子,又穿过墙壁,在他眼前交织。
在表面的平和后,他看见了一个个哭泣的婴孩,听见了无数绝望的诉说,还有那微弱的、还在等待着的希冀……
于是难言的感受一刺,刹那间牵动起手腕。
“搜。”
指尖一划,冷泠的声音扩散,紧接着,褚玉身后的士兵一拥而上。
如蜜蜂倾巢,不孔不入地袭入了房屋的每一个角落。
*
大街喧哗,群众兴奋。
注视着眼前这热闹而活跃的场面,明悟不禁为自己几天前的担忧和害怕而可笑。
自己恐怕是太高看那两个小子了。
也对,那所谓的万道宗天才归根到底也只是两个比他小几百岁的小屁孩,连阅历都没有多少,怎么可能真的抓得他。
明悟有点幸灾乐祸,试图一睹那个代替他成为凶手的“替死鬼”的容颜。
他会好好感谢对方的,在那个人的坟墓前。
这么想着,明悟已经通过士兵们的指引来到了城主身边。
那个愚笨的儒生城主看看他,又看向裴褚衣,然后主动担任起了他们之间的桥梁,介绍道:“小道长,这位是明悟道人。”
“您好,久仰大名。”那位传闻中的万道宗天才朝着他谦恭行礼,这对明悟很是受用,下意识挺直了点胸膛。
“明悟道长,这是万道宗亲传弟子裴褚衣。”
明悟适时露出了慈善的笑容,朝着裴褚衣点点头。
实际上不免轻视。
沧州的城主很快就凑近过来,向他讨论着沧州还有沧州百姓怎么怎么样,明悟实在是不感兴趣,但还是敷衍地和城主交谈几句。
不久,戌时已到,城主理了理仪容深吸一口气。
明悟看着城主一步步走上台阶,心跳逐渐变快,他摩拳擦掌,已经忍不住看到接下来的场面。
却在下一秒陡然被人握住了手腕。
不愉地朝那边看去。
——竟是那位万道宗的天才。
裴褚衣含笑看着他,友好邀请着:“明悟道长和我一同上去吧,【沧州鬼怪】这件事的顺利解决缺少不了您的帮助。”
心里的那点不爽消散,明悟轻蔑想道:
瞧,他甚至还邀请自己一起上台呢。
脸上表演着不好意思的笑,明悟推拒了几下,然后看似勉强地被裴褚衣拉上了台去。
只是裴褚衣还没有放开攥住他手腕的手,但心情颇为愉快的明悟道人大人有大量,决定不计较那么多。
他们站在城主的身后,刑台的中央,迎着群众们热切的目光。
城主已经开始发表自己的讲话了。
那个不中用的城主在如此大场面下竟然还有几分模样。
只见他从容拂袖,声朗气定:
“今日,我将于此处昭告四方——沧州百姓,再无惧【鬼怪】侵扰……
“昔日笼罩着沧州的阴霾已被祛除,今朝将重见天光……”
振奋人心,如海浪翻涌,情绪被这段演讲逐渐推高。
不知不觉几十分钟已然逝去。
群众愈加高昂,明悟愈加无趣。
从愉快期待,到现在满不耐烦。
明悟撇了撇嘴,难得暴露了点表皮下的真实。
怎么那么久了还没有结束?
说起来那个替死鬼呢?
如一道闪电霹雳而下,明悟终于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他赶忙左右扫视过去,透过人挤人的小山,寻着在周边的士兵。
没有,没有,没有……
根本没有什么被压着的、像是即将上刑场的人。
明悟左眼跳个不停,心里的不安愈甚。
怎么没有看到那个替死鬼的身影?为什么会没有?
——他们,真的抓到了【鬼怪】吗?
此念头一出,不安到达了巅峰,明悟道人即刻想要离开,可手腕被攥紧,身后纠缠着的那人却使他不得脱身。
他只好做出表面功夫,歉意笑笑:
“这位裴小友,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恐怕要先行离开了。”
可那只手却迟迟未松。
裴褚衣温柔真诚又强硬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明悟道长,请再等等吧,大家都在看着呢,他们都很感激您这段时间为沧州的付出,就这样离开,恐怕会让大家失望的……”
黑瞳幽深如深潭,明悟心底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