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
裴褚衣无法否认自己的在意。
也许因为褚玉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在他面前也没有过什么秘密。
首次遇见这种事情,即使在刚商讨完计划的现在,裴褚衣心底也一直揪着放不下来。
清亮的黑瞳放在褚玉的身上,定格在那谈话中途将小盒悄然藏起的鲜红衣袖上。
唇角轻抿,仅仅几秒又不着痕迹地移转视线。
内心争斗许久,在外界只是短短一瞬,裴褚衣欲言又止。
最终咽下了想要问的话,转而道:
“下次不要一个人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了,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
裴褚衣顿了顿,认真地凝视着那双赤眸。
他以为兄、似师的身份告诫:
“阿玉,虽然世界上好人居多,但永远不要低估了人的黑暗面。
“为了利益……或是其他更为复杂的东西,有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听到这话的褚玉明显一愣,眸子里流露出几分奇怪的诧异。
愣了好几秒,在两人沉默的中途,竟然双眼弯起。
褚玉的笑容轻轻溢散了开来:
“师兄,我知道的……”
他重复:“我知道。”
他定定望向裴褚衣,幽幽的又诚挚的:“我希望师兄也能保护好自己。”
竟反过来祝愿裴褚衣。
留下这么一句话,还未等裴褚衣理解褚玉笑里、话里的意思。
大门倏地合上。
房间里再次只剩裴褚衣一人。
灯火摇曳,人影晃晃,恍然间感受到手心麻木的痛,裴褚衣这才意识到什么,将一直揪紧的手指松下。
他吐出一口长气,失落难掩。
终究是没有问出口啊。
端正的身形缓缓佝偻下来,脊背就那样靠上了身后的桌椅,裴褚衣反省着自己:
阿玉已经长大了,也该拥有自己的个人空间了。
他应该放点手的。
*
在裴褚衣的规划、褚玉的推进下,计划顺利进展着。
几日后,由几道高昂的声音唤醒了这个白日尚处于沉默中的小城:
“邪祟已擒!竖日戌时,将于集市中心设刑台,当众典刑!四方乡邻务必于子时前聚于市,共睹其伏法,以正视听!”
“邪祟已擒!竖日戌时,将于集市中心设刑台,当众典刑!四方乡邻务必于子时前聚于市,共睹其伏法,以正视听!”
“邪祟已擒……”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士兵的吆喝在大街小巷传开,不到一日,整个沧州人民都得知了【鬼怪】被抓住的消息。
一时间民心振奋,大家呼朋引伴,到了日期,甚至无需士兵催促,才刚酉时,设置的刑台边便已围满了人,集市道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穿着儒服的城主站在刑台后,他望着这幅盛大的场景,不由心里慌慌。
他实在没底,毕竟他们并不是真的抓住了【鬼怪】。
若是这次无功而返……城主不敢想象。
忍不住寻求安慰:“小道长,这样……真的有用吗?”
旁边白衣的人儿站得直挺,举止大方,不见丝毫心虚。
裴褚衣扬起了自带安抚性的笑容,声音肯定:“请城主大人相信我们,我们已经知晓了鬼怪的特征,定能在此次集会生擒他。”
“那好,那好……”城主微微镇定了一点。
恰到好处,裴褚衣插入询问:“话说,仪式快要开始了,怎么没见到那位……”
他状似望了望四周。
“哪位?”
“就是那位明悟道长,久仰大名,着实想要一见……”表情谦恭而带着崇敬,裴褚衣微笑着,“听闻那位善良而正直,是正道修士之典范……城主大人应该邀请过他了吧?”
城主:“当然,毕竟明悟为人正派、关心百姓,他也颇为关心【沧州鬼怪】这一事……”
“那便好,”裴褚衣一笑,攥紧的指尖终于从黏腻的掌心离开,他的声音真挚极了,“我还担心他不来,我们能有这些发现也多亏了明悟道长……
“我希望能将抓获鬼怪的这份贡献也分给他一份。”
听闻此言,裴褚衣的形象在城主心中陡然高大了起来,他赞叹道:
“小道长有如此心胸,当真让人敬佩。”
“城主言重了。”
裴褚衣轻轻摇头,实在是不敢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周边人群越来越多。
望着眼前参差不齐的“小山”,裴褚衣的心思出神了一秒。
也不知道阿玉那里进展如何。
……
同一时间,伴随着铁甲厚重的摩擦声响,“踏踏”的脚步来到了偏僻的小居前。
银白的铁甲在光线下折射出冷傲的光。
军队冷酷而沉默,堪比最冰冷威严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