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新的走廊尽头,也是一样的大窗户,窗前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沉默地站着,他的影子映在地上,一直被拉长到赵雀栖脚下。
赵雀栖抬眼看过去,面对阳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尽头的那个身影就是霍岁,他们此刻隔着飞舞的金色尘埃对视,看着他的眼神,赵雀栖心里一空,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朝着霍岁走过去。
经过身旁那间病房的时候,赵雀栖于光看到里边围满了人,再加上霍岁此刻陌生的脸庞,赵雀栖慢慢停下了脚步。
相距不足十步,赵雀栖没再动。
霍岁眼下乌青,看着她,轻声问:“身上还疼吗?”
赵雀栖呆呆地摇摇头。
有人闻声出来,正是方叔。
他见到赵雀栖,也并没有多惊讶,走上前来,凝重地说:“醒了?”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站着相顾无言的年轻人,说道:“醒了就一起进去看看吧。”
他转头看着霍岁,有劝告的意思:“你爷爷还等着你这件大事呢。”
赵雀栖预感到什么,走进了一步,霍岁摇摇头,告诉她:“这不关你的事。”
赵雀栖一顿,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霍岁接着,越过她进入了病房,然后原本在病房内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出来,有些步履匆匆,有些便用各种不同的眼光打量赵雀栖。
赵雀栖站在原地。
方叔跟她解释道:“老霍董前天飞回京安,身体遭不住,躺了半个晚上,今天上午紧急飞机运回来的,我们年纪大了,最后也是要个落叶归根。”
赵雀栖沉默了。
方叔继续,叹了口气:“老霍董半生戎马,孙辈里最看重霍岁,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看到他结婚生子。”
他看着赵雀栖,劝道:“无论是什么,你进去,陪着霍岁,看老爷子最后一眼,也让他好受点,行么?”
赵雀栖百感交集,推门进去时,感受到的是生命的流逝,将这片空间显得如此衰竭尘朴。
她对上霍岁的眼睛,明显感受到霍岁心底的苦楚,更令她心疼自责。
赵雀栖走上前,霍岁握紧她的手。
短短几天,霍渡已然算得上油尽灯枯,迟暮之年,死亡与衰竭竟然如浪潮一般刹那间侵袭,凡人无处可躲。
霍渡认得出这是自己前不久非要阻拦的人,如今情随事迁,霍岁顽固地选择保护她,那赵雀栖此刻在他眼里,也是最适合霍岁的对象。
他笑了笑,招手示意两人过来,将手覆盖在他们手上。
所以即便是强弩之末,叱咤政商的霍老先生也仍然有自己的考量,他紧紧握着两个人的手,为自己的帝国敲定最终的继承人,为他唯一的继承人嘱托了一个完美无匹的结婚对象。
之后赵雀栖出来,祖孙两人独自留在病房内说话。
霍渡老先生在晚上病逝,媒体封锁了消息,医院楼下是围满的记者。
在这样的环境下,赵雀栖的心情也不可谓不沉重,她小时候也见到过自己的爷爷离世,此刻坐在自己病房内的沙发上,看着面前的霍岁。
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赵雀栖低下头,喉咙滚动了一下,干巴巴道:“对不起。”
霍岁直起身:“这和你没关系。”
赵雀栖答道:“但确实是为了我,不是么?”
霍岁轻声道:“是我的错。”
他一切都是按照计划去安排和设计,没有考虑过霍渡的身体状况,没有想过霍渡竟然会为这些事特地回一趟京安,更没有想过身体康健的霍渡竟然会突然间病逝。
之前的病重,只是为了避祸而放出的假消息,霍渡自借口退休回到港岛后,始终关注着京内局势变化,从来没有病痛困扰。
最后留他在病床前的最后时刻,霍渡对他的暗示,是这场风波并不简单。
霍岁拧着眉,揣测霍渡想要表达的意思。
赵雀栖安慰道:“这只是意外。”
霍岁摇了摇头,覆盖上赵雀栖的手,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对不起。”
他搓了搓她冰凉的指尖:“你出的车祸不太严重,休息几天,就能回去了。”
赵雀栖心里很堵:“你爷爷刚去世,现在也还是要让我走?”
霍岁一声不吭,赵雀栖:“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到现在也不想要看到我?”
“你喜欢我,为什么总是把我往外推?”
霍岁动了动,慢慢转过头,看着她,开口:“你知道为什么要让你陪我一起见他吗?”
“因为周家倒台,爷爷去世,我会在京城举步维艰,为了拉上一个沈家,也拉拢赵家……帮我巩固地位,这些,你不知道吗?”
赵雀栖喉咙发紧,这是霍岁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在她面前袒露这些算计,她从来都离这些明晃晃的利益交换千里之远,不需要虚与委蛇,如今觉得霍岁在她面前有些陌生。
感到赵雀栖的疏远,霍岁轻轻吸气,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