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舆论肆起,哗然如雷雨,赵雀栖的这件事直接燃起烽火,引得无数人都开始关注于这场风波。
所谓蠹啄剖梁柱,周鼎杰最初想要扯上赵雀栖的时候,可没想过还有这么一遭隐患。这件事他作茧自缚,本身还能靠疏通关系和低调行事明哲保身,可如今网络上的风波将视线集中到此,牵扯到的是YK公司和那场人命官司,他必须要对此有个明确的交代,于是匆匆忙忙联系霍岁。
霍岁事发前就离开了京安,这件事情出来后,他一边调查一边在刻意压,和周鼎杰达成了短暂的合作,将藏在背后的沈何盛揪出来后才稍稍放了些心。
可之后见霍岁人不在京安,周鼎杰家里有压力,自己操纵了一下想把舆论往赵雀栖那边引,因为毕竟是赵雀栖太惹人注目。
他以为赵雀栖身后有人顶着,于是也是病急乱投医。
可惜赵文宜就曾对赵雀栖的处境担忧过,她不算是真正的沈家人,国籍都不在这片土地,她的举动,自然也有眼睛盯着,不允许太张扬过火。
就是今天上午,霍岁直接从港岛飞回来。
直升机停在YK大楼楼顶,周鼎杰迎着狂风站在空荡的顶层停机坪,眯眼看着霍岁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他踌躇了半天的话被霍岁迎面而来的一拳打碎在口头,弯着腰缓了许久,咽下了嘴里的血腥气,抬起头,说:“对不住,但我真没办法了。”
霍岁睨了他一眼,深深吸了口气:“周鼎杰,我劝你自重。”
周鼎杰低着头,点了点。
霍岁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迈步:“带我去公关部。”
连轴转了近八个小时,才算把关系简单疏通,见天色渐黑,周鼎杰披上外套,拍拍霍岁的肩:“兄弟。”看了一眼霍岁微微侧过来的脸,周鼎杰很多话脱口而出的话也止住了,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先歇歇,一起吃个饭?”
霍岁摇了摇头,周鼎杰看了看表,说:“那我让人送你回去?”
霍岁问:“几点了?”
“九点。”
霍岁掏出手机,最新的消息还是霍宁上午给他发过的“装好了”,之后就没有港岛那里其他人的消息了。
他点开赵雀栖的头像,编辑着一段话。
周鼎杰在一旁站着,看到这个,问:“那个,赵雀栖,沈家那边怎么说?”
霍岁手指动了动,没发出去,而是关上手机:“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周鼎杰回忆了一下今天霍岁的做法,感到不妙:“你想把她那边的事都揽了?”
“不行么?”
周鼎杰卡壳了一下,道:“如果有人愿意替她处理这些,反正我没问题。”
霍岁瞥了他一眼,周鼎杰自觉说错了话,打了个哈哈:“也是跟她没关系哈,从港岛走也省事一点是不?”
这个轻轻短短的“走”字,像琴弦敲打了一下霍岁的心口,他一顿,愣愣地看向周鼎杰,后者也是一愣,但两人都何等精明,周鼎杰立马意识到了什么:“你让她留在港岛,不是等着送她走的意思?”
霍岁迅速收回了短暂的愣怔,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日期是:10。
他心忽然有些乱,点了支烟,没答他的话。
周鼎杰得知霍岁今晚要回港岛的时候心情是复杂的,因为感觉自己实在低估了这两家的关系,或者说,这两个人的关系,他问霍岁:“明天你还回来吗?”
霍岁:“说不准。”
周鼎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行,路上慢点。”
湿咸的海风钻入呼吸,霍岁静静立在夜晚的露台上,他看了一眼时间,11两个数字清晰显示在手表表盘内,周围却异常寂静。
霍岁闭了闭眼。
他想起自己曾经向无数时刻的自己承诺过,不会让赵雀栖难过,他不想让任何东西束缚住她的意气风发,哪怕是他自己。
可到头来,只是因为赵雀栖的一个不确定的点头,他就私自做了决定,一直掩耳盗铃,直到今天周鼎杰意外点出,自己才恍然大悟:他竟然是庆幸的。
他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在海湾边静静矗立的房子,他特地挑选了最顶级的钢琴和设备,封闭了这个区域一切可以与外界产生联系的信息网络,究竟是真的为了让赵雀栖开心,还是为了满足自己心里那些隐秘的、想要囚禁一个人的欲望呢。
霍岁垂下眼睛,手腕搭在栏杆上,想着或许不正常和不坦诚的是他自己。
她对于一切都有敏锐的洞察力,看似迟钝也只是她懒得计较。她漆黑漂亮的眼睛仿佛能将自己内心的一切都揭穿,而此刻霍岁却不能做到像从前那样问心无愧。
该怎么解释他隐秘的私心。
他甘愿匍匐在她脚下,蒙上眼睛,听从她的任何指令,只求自己还对她来说有一点价值。
可他越卑微偏执,对她来说就越一文不值。
霍岁使劲抠着自己的手心,觉得自己真的无可救药了。
霍岁在露台上站到天亮,赵雀栖还没有醒,手机打来电话,是霍宁的。
“爷爷叫你过去。”
霍岁喉咙有些干哑:“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