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家里还有妻子女儿在等她。
男人摇摇头,沾了血渍的唇瓣上下碰撞,吐出两个字:“不必…”
郭珂霎时间红了眼圈,就要背起男人,发髻早已乱了也不甚在意。
“姑娘…我活不成的…不要了,下头有人…”男人在她背上微弱喘息,鲜血染透了郭珂的轻纱。
郭珂吸了一口气:“我知道小路,我带你回去,你忍一忍。”
男人应当是再也说不出来话了,喷出一口鲜血,烧的郭珂的脖颈滚烫。
男人体型高大,郭珂带着他艰难前行。
在崎岖的山路下终于败下阵来。
他们滚做一团,郭珂顾不得疼痛就去看男人。
没气了…
没有心跳了…
郭珂觉得头脑昏胀,瘫在男人的尸体身边大口喘息,一股涩涩的情绪满上心头。
天色逐渐黑透。
她看着男人的尸体发疆,脸部出现青紫。
她本身以为她今日能做一回大善人,为自己积德。
可惜了,人还是没了。
郭珂摸着黑刨了坑,将男人虚虚地掩埋起来。
抖着双腿回家了。
刚进家门的时候丫鬟小厮们都吓了一跳,赶忙给她烧水更衣,瞧瞧身上到底伤了哪里。
可惜,现实证明。
郭珂身上的血是别人的。
她累的不想开口,却又只能解释:“嗯…路上遇到只死鹿,我将它埋了,染了些污秽,辛苦你们了些。”
丫鬟这才松气。
“不必告诉父亲母亲了,我先睡了。”郭珂身上已经清理整洁,头发还半湿地搭在肩头,脸色是出奇的难看:“你先退下。”
丫鬟应好退下。
郭珂穿着白色里衣抱膝坐在榻上,心不在焉地盯着纱帐发呆,脑子里全是男人青黑的脸。
“阿弥陀佛。”她喃喃自语,不由让双手在胸前合十。
她默念一百遍,一千遍。
可男人那张脸还是无法散去。
混沌之间,烛火熄灭。
寝卧一片漆黑,阴冷之意便顺着脚踝盘桓而上了,一双无形之手似乎贴上了她的后背,鬼气刺皮穿骨。
郭珂身体冷的紧,不由得给自己裹上了被子,硬是把自己包成了粽子。
这屋今夜古怪的很,定是有鬼…
阿弥陀佛。
郭珂想睡睡不着,现在更是连躺都不敢躺了,身体感觉更加艰涩,不免怒怼了一句:“我好心救了你,葬了你,你个贱蹄子竟然恩将仇报,来纠缠我!好阴险!”
“咯咯。”
果然,屋子有鬼。
郭珂头皮一麻,脑子一股热气翻涌,卷着被子赤脚下床,去点了烛灯。
屋子登时亮了起来,可因为只有一盏,所以还是昏暗的紧。
她正准备翻身回去,就看到了那个缠着她不放的短命鬼。
“你竟真的纠缠我!”郭珂委屈极了,竖着食指对他。
短命鬼穿着血乎淋漓的紫色衣衫,长发披在肩头,一张苍白俊秀的脸就那么笑吟吟着。
郭珂吓出了眼泪,往后挪着,“我葬了你,你还要拉我垫背?”
男鬼浅笑,拨开头发,“在下是来谢姑娘的。”
郭珂脸色一变:“不是来杀我的?”
男鬼发誓:“当真不是。”
郭珂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那便好,骇死我了。”
男鬼弯腰作揖:“在下江尧,字颖之。”
郭珂蹙眉看了眼自己光着的脚,闷闷开口:“那你还想做甚?赶紧去投胎吧。”
江颖之摇头笑道:“不报姑娘之恩,我是断断不能去安心投胎的。”
这样一番话,轻柔的像是随便吹来的一股风,吹的郭珂脸红起来。
她别过脸,扭捏道:“哼,短命鬼而已,如何报恩,你还是赶紧投胎了去罢。”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郭珂沉默一刻,瘪声道:“郭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