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汽车站了。”李缘推推身边的人。
郭夏河抬起头,睡的脸蛋红扑扑的,整个人有点发懵:“可以说吗?”
“怎么了?”李缘疑惑:“说什么?”
“屁股疼。”郭夏河龇牙咧嘴地想要站起身伸个懒腰。
李缘没忍住笑了,摘下头上戴的棒球帽盖在郭夏河脑袋上,“走了,外面太阳很毒。”
郭夏河点点头,学着他经常的样子压低了帽檐,挎着包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呼吸到外面清新的空气,两人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碧蓝的天空,璀璨刺眼的太阳。
郭夏河左脚踢踢右脚的鞋跟,对着李缘笑眯眯的:“我不认路,交给你了。”
李缘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盯着某处看了一会儿后微微点了头,若有所思:“你说把你卖了能值多少钱。”
郭夏河听到这个问题不免的低头思考起来,眉头也跟着微微蹙起:“啊…大概是很多个100块?”
“哈?”李缘笑了,“走吧,到底是多少个一百块我也不知道了,你要去的地址呢?”
郭夏河一蹦一跳地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了地址,又开始好奇别的东西:“李缘啊,你很缺钱吗?”
李缘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她,树荫刚好遮住了阳光,连带着视线也清晰明朗了很多很多。
麻花辫姑娘歪头看他,继续追问:“是吗?是的吧,跟我讲讲看,我不会嘲笑你的。”
因为是白天,所以李缘穿的T恤很容易看出洗的发白褪色,肩头和领口甚至很多磨皮。这样的穿着与他的脸蛋反差是蛮大的,就像是一块金碧辉煌的金子却被沥青包裹了一般。
“对,真的很缺钱,从小就很缺钱。”李缘想用尽平淡的语气诉说些什么,但是胸腔里还在跳动的心脏分明是痛的。
如果可以,他很想索性一股脑一吐为快。
他活了那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是是非非。竟然没有一刻是可以充裕且富足的生活。
郭夏河浓密的睫毛犹如小扇子一般扑闪,她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嗯…想讲就讲吧。”
李缘仰头苦笑,并没有意料之中的泪水,他本身就是不爱哭的。
犹豫?彷徨?笃定?
他终于开口:“就这么告诉你,我最难的时候,真的想拿一个牌子写上我一天值多少钱,站在街头供人挑选。”
说完,他沉重地看着郭夏河:“很可笑吧,有手有脚,竟然想要走那种歪路。”
郭夏河没听懂他的意思,“所以…”
“没什么了,走吧。”李缘低着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李缘,李缘,李缘…”郭夏河默念了三次他的名字后,快步跑到他身边,“很难过吗?”
“郭夏河,有很多事情不能用难过或快乐来区分的……”
“我知道的,”郭夏河眼睛依旧亮晶晶的,伸手拿出包里姜柚给的钞票,数了数刚好还剩九张,她抽出六张递到李缘手里:“拿着吧,这些够不够买你一天?”
李缘嗤笑,没有接那钱:“你为什么买我的一天。”
“对,你应该给我展示魅力的。”郭夏河打了个响指:“快点快点,我要决定是否加价。说说,你最自信的地方。”
“脸。”李缘说完就没绷住,笑容带上了一丝挑衅般的羞涩。
郭夏河听到后单手掩面,像是惨不忍睹。
三秒之后。
又是清脆的一个响指:“认证。”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我就买你的美貌,请在今天不断的发光发热吧。”
“知道了。”
*
不知道倒了几班公交车。
李缘终于带着郭夏河来到了她口中的地址,顺着门牌号停到一所复古的小洋楼面前。
“你到了。”
郭夏河在看到这个她这个本应该从小长大的地方后,浑身忍不住颤栗了一下,最后勉强一笑的,摁响了门铃。
“叮铃叮铃。”
刺耳又悦耳的声音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如果爸爸不在这里了呢?更万一他离开了这世界上呢?
“谁呀。”
清脆的女生在门铃之后传来。
穿着校服的女孩从屋里探出头,
郭夏河呼吸都凝滞了,手指还是扣着衣角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
鼻子竟然又酸了。
女孩走到大门前,不解地盯着她看了半天,疑惑着开口:“你们找谁?”
“我找郭铭。”郭夏河狠了几下心,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女孩眼睛一亮,转头大喊:“爸爸!”
如此响亮的一声爸爸,让郭夏河有点无地自容了,她看到一旁的墙,考虑很久才决定不去那么惨烈的对自己。
“妞妞,什么事啊。”
“有人找。”
郭夏河听着如此亲昵的话语,当即就低头笑了出来。
对啊,什么都没了?
那个孤岛上可怜兮兮的小土坡真的什么都没了。
先是她的女儿背叛了她,独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