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徐牙婆眼睛登时就亮了:娶妻好啊!她回头打量了何春,见何春这一身虽有些旧,也小了些,但也有六七成新、没有补丁,还是绸缎做的好衣裳,就更满意了。
她笑容和煦,试探的问:“何书生可是城隍庙出来的?年岁倒是像,行事也颇为相似,都是十五六岁的时候,年底赁院子,年后整理好院子,便成婚。”
城隍庙出来的?何春下意识想起自己今日在灵韵画室见到的那些,衣着相似,统一穿着粗布棉衣的孩童们。
心念一转,当即拿出灵韵画室的身份牌,递给徐牙婆,‘实话实说’:“小生也不知道现在自己算不算是城隍庙的人,只是在灵韵画室为画师罢了。”
果然!徐牙婆为自己的敏锐叫好:就说没那么多傻缺,年根赁院子吧。果不其然,还是城隍庙的那帮孤儿!
也只有那帮人,才会能拖就拖,非得拖到年纪大了,城隍庙赶人的时候,才会心不甘情不愿的搬出来。若不是到了要交单身税的年纪,就绝不会住好地方。
确认完身份牌的真假,徐牙婆将牌子递还给何春,话语中多了几分随意:“原是灵韵画室的荣画师啊,我问您贵姓,您还哄我自己姓何。”
不过,对这些孤儿而言,姓什么还真不重要!毕竟,都是战乱时,被城隍庙收拢抚养的孤儿。多数都是襁褓中,就进了城隍庙,谁知道自己姓什么?都是到了懂事的年纪,自己从百家姓里挑的。
是以,徐牙婆点了一句,便直接转了话题,道:“我还以为您是读书人,是来通幽城赴考来着,才给您寻了贡院附近的院子。若是您早说您是灵韵画室的画师,我就给您寻画室附近的院子了。不然您再等等?我给您另寻他处?”
何春停了脚步,斟酌了一下,自己住在贡院附近,被来来往往的读书人认出来的概率有多大后,从善如流的答应了徐牙婆的提议。不好意思的说:“麻烦您了。”
“这算什么麻烦,”徐牙婆故作不甚在意的摆手,“就是你得多等等,起码得正月初五以后,才能去看院子了。牙行二十五六就得关门了,毕竟我们也得回家过年嘛。”
“应该的,应该的,”何春松了口气——就算让他现在去看院子,他也没钱租。毕竟身上就那么点儿碎银,都交了房租,若遇其他事可怎么办?
两人又寒暄两句后,便分开走了。何春径直回家,徐牙婆却匆匆去了西城门附近的安泰坊。
安泰坊是官方叫法,百姓通常称呼其为贫民窟。因为在这儿居住的,只有少部分是本城的平民,多为乱世或因天灾人祸,而逃难至通幽城的难民。
以宗族、村落聚集的难民,在建国后,大多都已返乡。留下的,不是孤家寡人,就是没有了宗族庇佑,哪怕回乡也没有活路的人。
徐牙婆来找的,就是没有了宗族庇佑的人家,也是她哥哥的妻家:洪家!
穿过大街小巷,避开街面上的孩子与污秽之物,徐牙婆很快便到了洪家,还看到了在家门口玩耍的自家侄女。
她还没走到跟前,就大声喊她们:“小兜、小铛,去叫你们娘姐回来,我有重要的事儿,找她们。”两个小女孩儿闻言,二话不说就起身分头去叫人去了。
听到声音的徐家兄长,打开门出来招呼妹妹:“莹儿,不是说明日牙行放假,你今日下值要去置办东西,明日带妹夫、侄女她们回老家吗?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徐家兄长很不解:道别的话、托妹妹带回去孝敬老母的东西,前几日都已经说过、托付过了啊。
徐牙婆大名徐莹的妇人,笑盈盈的快走了两步,到了洪家,将自家兄长拉进门里,对闻声出来的大侄女婿点点头,才笑道:“我匆匆而来,当然是有好事要告诉你们。”
好事?没等徐家兄长追问,徐莹便痛快的道明来意:“有个灵韵画室的画师,到了成婚年龄,托我赁个小院子,作为婚房。对方还没有合适的结婚对象,我琢磨着,小筝年后不就十五了么,这不正合适?就赶紧过来了。”
灵韵画室的画师?自家次女小筝?徐家兄长琢磨了下妹妹话中的意思,犹豫着摇摇头:“莹儿,不是为兄说丧气话,你说的这位画师,怕是城隍庙出来的孤儿。他们的婚事都要经过城隍大人的准许才行,你私下安排,只怕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