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过啊,你们这群小鬼,请了姑奶奶来,连客都不迎,这门外的灯笼也不换,门神也不贴,饭也不准备,一个个低眉垂眼的,跟死了人一样,”
“呸呸呸。”意识到说错了话,月迟忙呸了几声,
“大过年的不能说不吉利的。”她反思完,又接着说道:
“一年就这一次,有什么事等过了年再说不行吗,看看你们一个个丧礼丧气的,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地陷了大家一起,你说是不是啊光朱?”
一旁站在月迟身后的男人一直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到她问他的时候,才出声到:“没错,月老板说的是。”
“呦,什么好东西?”
月迟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桌子上的死钱,她走上前去,不等周围人的阻拦将那硬币拾了起来。
现在的死钱表面的雕像上,眼睛睁得比昨日更大了些,颜色也更深了。
月迟翻来覆去的看了两眼那东西,不屑的说道:“我当是什么好东西,这么晦气的东西,你们也好在这大过节的时候拿出来,光朱,收了。”
月迟将那枚死钱弹给了光朱,而光朱连看都没看,一只手扣住死钱后扔进了自己的琵琶袖内。
原本焦躁烦闷的气氛因为月迟的到来得到了缓解。
众人手忙脚乱的开始做着这维持节日气氛的事宜。
炸年货、和面、包饺子、擀面皮……
一道道拿手好菜在众人的手里纷飞而出,就连只会吃不会做的江离都做了两道凉菜上桌,一屋子热气腾腾,热热闹闹的景象驱赶了刚才不快的阴云。
锦绣被谭砚请到了这屋中,相较于往年的孤单一人,锦绣似乎并不适应这人间欢腾的景象。
她在繁芜里听着外面不停炸起的爆竹声和小孩子们你追我赶的欢快声,以及每家每户传出来的热闹,让她整个人都焦躁不安。
她的房子太冷了,只有那些镜子跟她作伴,她的尸体太冷了,在铁汁封死的棺材里慢慢腐烂。
然后转眼她便来到了这里。
许是看出了锦绣的不适,月迟抛下那一堆手忙脚乱的男人们,将她带到了九瓴的后院。
九瓴对月迟来说,跟南楼一样的熟悉,她虽是凡人之躯,但在这世上她觉得自己活的也是够久的了。
走到那颗四季不败的桂柳下,她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从树上掉落的花瓣,轻轻嗅了一下,香味浓郁四溅,随手抛下后,又接了一瓣,那被她抛下的花落到地上的瞬间消失在了泥土里。
她将花轻轻递给锦绣同她说道:“第一次接触这样有温度的东西,还是感觉不适应吧。”
锦绣倒是并没有惊讶于她的话语,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接过那瓣花。
“无事的,这世上大事小情总会有个了结,你的仇怨就算是千百年也总有消磨的一天,我知你前世受苦太多,也并不打算劝你大度,只是想送你一个机缘。”
锦绣死水般的眸子看了看眼前一身贵气打扮的女人,跟她身上的死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一身的生气和贵气并不像是一个渡阴人应该有的东西。
他们这些人或妖,接触的非人非鬼的东西多了,难免沾染了些许东西,歪门邪道多恶鬼,说的就是他们这样的。
见锦绣不说话,月迟继续说道:
“你的报业将在三日后子夜南城门外十五里一个名叫葛家庄的村里,那家的猪当天会产仔,其中一只生的白皮黑花的小猪便是她。”
月迟将这信息说的极详细,锦绣就算是再没有波动也该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找了这么久,千百年的憎恨似乎可以在三天后画上一个句号,锦绣充满死志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生气的波动。
似乎活过来之后,她连忙转身准备向前跑去,却在闪身的瞬间被月迟抓住了手腕。
锦绣被拦住之后,身上的煞气和死气突然暴涨,却被身后的桂柳一鞭子抽个正着,斜飞了出去。
这是月迟第一次见那桂柳发怒,惊讶了一下,她猛的拉住锦绣的手腕将飞出去的她拽回,往后倒退了几步,才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桂柳的刚才这一抽并没有伤到锦绣的筋骨,只是将她身上的死气打散了,她整个人还处在极度的震惊之中没有缓过神来。
盯着月迟抓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眼,月迟这才明白过来什么,她连忙松开了那被紧握着的手,连续说了多声抱歉。
那手真冷,跟冰窖里藏着的冰一样冷,温热的手在那上面留不下一点温度,反而会被它的寒冷所侵蚀。
“你没事吧。”月迟关心的问道。
锦绣不答,只是眼睛有些不解的看着她,自从她上次被鬼差抓走过一次之后,原本在顾客面前热情似火的锦绣仿佛消失了,整个繁芜店像是凋零的花,只剩下了黑夜和窥探别人生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