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活到期颐,去转世投胎下辈子再重新来过多好,最后愣是把自己整成了这样半人半鬼的样子。”
李通古调侃的话听在欧阳冥耳朵里,但他不置可闻,多少次他在吃那种又腥又臭的东西的时候都想过这次彻底放弃了算了,可每次一个二十年又一个二十年在前面迷惑着他让他舍不得放手。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命,也不难怪了。。。”李通古将手里算好的天书扔进了那一堆烧的旺盛的火里,给谁也没有看。
“你算出我的命来了?”欧阳冥明显一愣,这么多年他从山上下来时找了无数的名门大家,甚至是李淳风和袁天罡这样能够逆天改命的人他都找过,但无一例外,均是前尘茫茫,不知可闻。
之后他就断了这样的念头。
“挺好算的,顺风顺水,无险无阻,就是最后的结果难了点。好了你继续说你拜师之后的事吧。”
李通古现在的话明显要比刚才对欧阳冥的时候要客气的多,也算是暂时堵住了欧阳冥想要细问的嘴。
欧阳冥知道这是李通古不愿意说,既然他不说,那他就不再细问了,毕竟到了这个时候,命不命数的都已经是后话了。
“我回到房里之后,就像是疯魔了一般,脑子里都是师兄弟不停细细碎的声音,再加上那15根香炸碎的场景不停的响彻在我的脑子里,之后,我趁着半夜大家都睡着的时候,跑到了大殿,将里面所有的香炉都砸了个遍,然后连夜逃下了山,再也没有回去过。”
欧阳冥说完这段话顿了顿,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的眼神空洞,似乎是回想起了之前在龙虎山上的事。
“之后呢。”李通古轻轻的询问,将欧阳冥的思绪拉了回来,听他继续说道:“之后,流浪啊,当时幻术之风盛行,幸好我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也学过这种幻术的原理,实践过几次之后,一来二去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再加上我流浪这么多年学习的东西,也算是在这幻术上小有成就。”
“然后你就被当初的玄宗皇帝请到了宫内好吃好喝的供着了是吧。”
“我不懂,当时你也算是备受宠爱了,山珍海味,金银珠宝也算是不缺,肯定要比你之前的生活好上许多倍,而且那是皇宫,什么奇珍异宝没有,你怎么偏偏就躲到了这么个小山沟里度日子。”
李通古询问欧阳冥的时候,屋外的黑气更重了,模模糊糊的,渐渐遮住了眼前的景象。
“我先跟你说一下我与《引仙经》的渊源吧。”
“《引仙经》?就是让你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样子的东西吧?”江离听到这个名字问道。
欧阳冥点了点头默认了江离的询问。
“我跟其他那几位不同,他们有自己爱好的东西,张果爱酒,不空喜兽,老罗就更简单了,他喜欢美女,可我没有,我这一生原本就想当个道士浑浑噩噩的过,没想到老天没给我机会。”
“皇宫内的藏书阁在陛下的受令下对我全天开放,那里面放满了天下独一无二的袖版珍藏,也算是之前在山上养下的习惯,一旦看起书来,我这人就没了时间的概念,以前在山上因为有课,所以会有铜钟报时,而现在没了顾虑,这书中典藏尽在我手。”
“起初一段时间,那书屋中的书籍并没有什么特别珍奇的东西,无非是哪个地方的县志,从古流传下来的孤品,生涩喙牙,一堆的之乎者也一点趣味都没有。”
“直到后面书籍让我看了一大半的时候,终于让我发现了一本不一样的书,说是书,但按我来看应该更应该算是天经才对。”
“我第一次拿起那本书之时,说来你们可能不信,那书里面的字并不是出现在我眼前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我脑子里的,而起初我并不认识那样的字。”
“之后,我将那本书偷偷带出,找了许多古文字的学士大家,才有人认出,原来这是云南边陲古滇国的文字,只是古滇国存在时间短暂,流出的文字不多,因此基本没有几个人认识那样的字,而这个学士也仅仅认识几个罢了。”
之后像是吸食了让人上瘾的药丸,欧阳冥对这副他说的仙经越发的痴迷起来,顺便连着古滇国的历史文化也开始大肆搜罗起来,而仙经里面的术法也开始让他的幻术越发高超,甚至有了四人之中首位的迹象,他的名声也越来越在长安城这座繁华的大城里声名远播。
“纸永远都是包不住火的,我的名声当时闹的太大了,最后还是被山上的道人们找到了。”
“皇帝当时信教,对教里派来的接引师父的话深信不疑,当即就要捉拿了我去回观里请罪,他们说我走之后玄清殿的三清神像炸了粉碎,这几年他们一直在找我。”
“天地良心,当时我只打碎了那几个香炉,那几尊神像真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欧阳冥仗着自己在仙经里修习到的幻境给几个人造了一座迷幻大阵,想着光明正大的在那几个人面前消失,可不知道为何当初万试万灵的幻境,这一次竟然没有任何效果。
黑雾越发的浓重,甚至就连江离都隐约的看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可欧阳冥还在继续不停的说着他自以为悲惨的一生。
李通古冲着江离摇了摇头,告诉他不要声张,江离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的闭上了嘴,安静的听欧阳冥讲下去。
“后来我被单独关进了一个禁闭室里,皇上念在我这几年幻术上对他的取悦,也没有太过苛待与我,吩咐下面的人也还是好吃好喝的供着,直到我要被押解回去的那天。”
腊月十二,天归阴、地归阴、人归阴。
大雪下了一整夜,在坚实冷硬的砖瓦上砌上了一层白霜,巡逻士兵寒光凛凛的铠甲被月色下的雪色反射出冷冷的寒气。
欧阳冥在喝光了今日小太监送来的酒之后,舒舒服服的躺在了一旁的卧榻之上,盯着半开的窗户外面的月亮发愣,明天就是他要上路的日子了,想起这一段时间的荣华富贵他就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可明天这梦之后就要醒了。
从前在山上的时候,他倒是没受过什么苦,不是闯祸闹事的性子,就连责骂都少,倒是看到过不少师兄弟闯祸挨罚过,不是跪祠堂,就是抄道经,想想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自己身上这罪名就大了,把人家整个教派的供养祖师的塑身像都给砸了,这罪名恐怕不是上面那几个小小的责罚能够免得了的了。
他将怀中包裹严实的仙经从怀中掏出,细细在手中把玩着,自从得到这本书之后,欧阳冥就把这本书贴身带着,去哪都不离身。
那本书颜色已经十分的老旧,纸张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触手竟然有革质的感觉,但又像是寻常的麻纸,令人捉摸不透。
欧阳冥之前曾害怕仙经可能会有遗失的可能,之后他用了半夜的时间将那本本就不厚的书抄了一遍,可是神奇的是,抄写在新纸上的字,欧阳冥半个字也看不懂,就像是外族语言,一笔一划画着,可意思是什么却没人知道。
打那之后欧阳冥更是将这本书视若珍宝贴身放着。
“当时我就只是看着那本书看的入了迷,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已经不知道了,身上发冷才醒过来,醒过来的时候我就躺在长安城外的一座悬崖边上了,那里正好能看到皇宫里当时火光滔天的景象。”
仅仅穿着亵衣的欧阳冥站在高山的边缘看着长安城正中间滔天的大火愣神,又慌忙地向自己的身上摸去,终于在怀中摸到了那本自己从不离身的书。
手里紧紧的攥了一会那本书,看了一会那还在不停大涨的火光之后,欧阳冥转身往黑暗里走去。
身后,长长的黑色触手从背后慢慢归拢到他胸前的仙经里,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