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妩的心渐渐凉了下来。
就算是知道自己的心意又能怎样呢?
她不是因为那种青春萌动就会大胆迈出步伐的人。
很多时候她对于情感是瑟缩的被动的。
她需要十万分的肯定和百分百的确定。
对于鸢,她根本没有把握。
他对她的那些情愫,只是因为她恰巧被他标记了而已。
他的第一次出海,没能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反而是落入的白塔的圈套,在不知不觉中和她进行了绑定。
如果换成白塔的任何其他向导,恐怕都会这样。
因为基因吸引而不能选择的哨兵,由此而产生的爱慕,这不能被视为是爱。
她是向导,她比他更明白这其中的不公平。
她不能心安理得的接收这样的爱。
属于他的春季还没有结束,她理应放归他到大海里面去。
至于她,
就当是生命里偶然出现的华丽乐章,翻过这页,总会过去。
她必须要尽快离开。
……
鸢是最后一个得知吴妩要离开的消息。
这消息来得猝不及防,以至于他都来不及反应。
他找到吴妩,周围人见到他来了,全都识趣的离开了。
“你要走?”
“为什么?”
完全是一副无法接收的样子。
“是因为我建的房子不够好吗?”
“还是我的猎物不够新鲜?”
“不是。”吴妩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他急切地拉住吴妩的手。
“你不能回去,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这一点她早有考虑,在做出行动之前,她就已经和白塔提交过报告,纵使计划产生了变故,但想必白塔不会因此就为难她,回去应该不会受到太严重的处罚。
“我会给你住上最好的房子,也会每天给你带来最新鲜的猎物,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她看得出他在恳求他,但她其实不需要他这样做,于是她从他的手中的挣脱开来,道:
“如果没有了这个标记,你还会这样做吗?”她指了指脖子上的标记。
鸢愣住了。
于是他看到她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了然的神情。
“你只是因为这个才觉得不舍而已。”
他很想辩解。
但又无从辩解。
连他自己都感觉到混乱,他说不清那种感觉。
可绝不是她认为的那样!
从标记她的那一刻开始,很多事情都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他从不假设,标记既然产生,他愿意循着既定的道路前行。
“等到时间过去,你就会忘记我的。
“不,我不会放你走的!”
“那样如同地狱的地方,我怎么可能让你回去!”
“但那里是我是的家。”
“如果那里是地狱,那我是什么呢?”
鸢没有说话。
吴妩的心硬了硬。
她看着他:“相反的,我并不喜欢这里,在这里,向导是不受欢迎的,你们并不需要我。”
“怎么会?你帮助了我,帮助了费尔,帮助了安拉,帮助了族人,她们都很感激你。”
“但是,那不是真正的喜欢不是吗?这里面没有人……没有人会真正的接受我。”
“所以,让我离开好吗?”
鲸群哨兵不会真正的接收来自白塔的人,纵使他们对她释放出了极大的善意,但信任的隔膜始终存在。
即使付出再多的努力,都不可能。
这场对话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但在夜晚时刻的欢送宴会上,吴妩依然笑得很开怀。
在远离塔区的这些日子里,她久违的感受到了自然的气息,见识到在遥远的边际线上,还有这样的一群哨兵在以不同的方式生活着。
她一定会怀念这里的。
她看了看欢聚的人群,没有见到鸢的身影,她的神情不禁有些落寞。
她于是举起酒杯喝了又喝。
终于等到宴会结束,她的身边终于重回寂静,她慢慢踱步到海边。
银白月光照在海边沙滩上,海面波光如星。
这样的美景,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她坐在沙滩上,身边慢慢有了声响。
她不由偏过头去,看着他,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出现了。”
鸢沉默的看着她。
她什么都计划好了,就连安拉,她也赞同她的离开。
没有什么能够留住她。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只是因为错误的标记,从而他才对她产生了错误的情愫。
可是,可是此刻,他的心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很想再次恳求她留下来,可又觉得她说得那些话是对的。
族群们不会真正的接纳她。
“我们可以……可以到别的地方去,独自生存。”
吴妩有些惊讶,她知道鲸群哨兵是一群非常忠诚团结的存在,他们终年相聚在一起,不会有人会主动脱离。
她的心有些难受起来,但也只能重复道:
“等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好的。”
鲸群哨兵不是没有求爱失败过的例子,以为两情相悦闹到最后是单相思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安拉也告诉他,等过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