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现的女声打破了凄凉的氛围。
在场的人齐齐开向她,似乎是才发现她还在这里。
有一少女不由怒目而视,悲愤道:
“谁把她带回来的!”
“鸢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还嫌害他不够吗?!”
因为太过气愤,她甚至推搡起吴妩来:
“还不快滚!还不快滚!”
“达雅!”
年长的哨兵呵斥住她,走到安拉的面前,看了吴妩一眼,半跪道:
“安拉,是鸢选择了她,或许,她是不同的。”
他还记得那一声响彻云霄的鸟鸣,是如何力挽狂澜,将已经暴走的鸢给控制住的。
所以他才会带回她。
安拉垂眼看了他一眼,两人似乎在无声的交流着,片刻后,安拉起身,对吴妩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金色的精神力缓缓溢出来。
像是被吞没了一般。
她缓缓下沉。
湛蓝到发紫的水,到处都弥漫着他的思绪。
痛苦、悔恨、悲伤、愧疚……
这些交杂的情绪混合在一起,让人感觉到苦涩。
他不在这里。
继续下沉。
水则慢慢变成了密不透风的黑色。
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里,苦涩的味道慢慢开始变成浓重的血腥味。
即使是空无一物,可是她却好似看见了一片尸横遍野,冲天的火光将房屋烧毁,人群惊慌逃窜的场面。痛苦哀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慢慢的,这些声音变成了冷漠的咒骂声,密密麻麻的像嗡蚁一样传来:
“都是你的错!”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鸢?”
她大声的朝着周围喊去。
没有人回应。
看来也不是这里。
吴妩心中隐隐有些担忧起来,他下沉的速度太快了。
如同魔音一般恶毒的咒骂声萦绕在整个空间,这让她感觉到非常难过。
她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叛逃者,临死之前也经历了这样的痛苦吗?
她不想再看到这样的悲剧发生。
更何况,他所预想中的悲剧根本没有发生。
这样的咒骂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她渐渐潜到一片明亮的水域。
美好的幻影扑面而来,仿佛是走马灯一般,她看见了他所有美好的回忆。
幼年时候在母亲怀里的依偎,壁炉里明亮的火光,雪天里面第一个踩出的脚印,第一次捕猎到最大的猎物,遨游大海时候的畅意舒怀……
这些美好的回忆如同甘甜的美酒一般让人沉醉,让吴妩都忍不住沦陷。
忽然,她猛地醒悟过来。
这里的情绪如此浓烈,连她都不自觉的被影响了吗?
那他呢?
再往下看去,依旧是一眼见不到底的深渊,可却能明显看到,越往下,水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梦幻。
老师曾经教导过她们,当井水变成这种情况的时候,就可以宣告放弃救援了。因为这是,只会让哨兵陷入更加迷醉的不愿苏醒的幻梦之井。
很少会有哨兵会愿意脱离这样美好的幻梦而来到残酷冰冷的现实世界,稍有不慎,向导也会一同沉迷其中,共同坠入。
难道,真的救不了他了吗?
她感到喉头一硬。
泪水不知道怎么就流了出来。
一声微弱的鲸鸣忽然从底下传来。
远远的,就看见一只黑白相间的鲸鱼从五彩缤纷的水下飞驰而来。
这是?
他的精神体!
吴妩精神一振,赶忙也游了过去。
它停在她的身边。
和之前的庞然大物相比,此刻它的身形显得小巧许多,看上去只是一头没有成年的小鲸鱼。
它亲昵地围绕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悲伤的表情,表情十分地困扰,不停地用脑袋拱着她,像是要擦干她的眼泪一样。
吴妩于是停止了抽泣。
它立马高兴地直围着她转圈圈。
然后一边做鬼脸一边吐出来一连串的大小依次递减的大泡泡。
它这是……在逗她开心吗?
吴妩破涕而笑。
小鲸鱼立马幸福地像是要昏阙过去一般,而后它又突然“复活”起来,亲了她一口。
……
她有些迷惑地看了看这个对她的活泼异常的精神体。
怎么看都是非常喜爱她的样子。
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对她……
可他明明表现出来都是厌恶。
她于是她尝试性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它舒服地卷起尾巴左右乱蹦。
……
好了,确认了。
“好宝宝,带我去找你的主人去。”她拍了拍它的背鳍。
小鲸鱼听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下面,看上去十分为难的样子。
吴妩于是立马亲了它一口。
它立即跟发了狂似的乱叫乱蹦起来,伸出舌头,把吴妩卷入口中,紧紧包裹住,而后像炮弹一样猛地冲了出去。
晕头转向中,吴妩终于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小鲸鱼于是松开口,尾巴轻扫一下,将她送了过去。
“鸢,醒醒!醒醒!”
吴妩漂浮到少年跟前,托住他不断下沉的身体,用力摇了摇他。
鸢忽然感觉整个世界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父母温和的笑颜如同泡沫一般倏尔消失不见。
他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睛。
却看见少女焦急的面容。
他不由感到困惑。
是梦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说,他已经快要死了?
原来这就是死亡,会把所有想见的人都见一遍。
吴妩一见到他醒了,整个人不由都飞扬起来。
“走,快跟我上去,你的家人都在上面等你呢!”
她于是带着他往上游,却发现纹丝不动。
鸢不由得感到一丝好笑。
连最后的幻影里,她还是维持着原本的人设。
就像是她骗他,只要自己变强,就能逃出去一样。
“骗子。”
?
吴妩反应过来,现在这种情况,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确是有些说不通。
于是她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下,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