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啊,怎么不说了?”
“我就,我就…”我爸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却始终不说下半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想必大家也都看明白了。
我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内心的想法,“因为你就是故意的。”
我本想给他留些余地,但我发现,他好像以为自己掩盖的很巧妙,谁也不知道。
老天保佑啊,我今天失眠了。
我一句一句逼问,“你回来以后,不去睡觉,在主卧门口站着干什么?”
我爸猛的抬头,“你,你没睡着?”
我点点头,有些轻蔑地冷哼一声,“对,我没睡着,所以我知道,你不仅在门口站了半天,你还走到床边站了半天,我虽然没睁眼看,但我能听出来,你没有醉的那么厉害,最起码,路走的还很稳,还知道自己换睡衣。”
“路都能走稳,衣服能自己换,人认不出来?还会不记得我今天在这屋睡?”
“况且我喊了那么多声,你哪怕是知道认错人了,也应该能反应过来吧,但是你没有,你甚至是在我哥拉了你第二遍的时候才被拉开的!”
“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的!”我压抑着怒气,不敢太大声,怕吵到邻居。
我爸沉默了。
半晌,他小声道:“我本来没想…”
“所以你是承认你是故意的了?”我颤声道。
“是,但我本来没想…”
剩下的话,我听不进去了。
我的大脑中,似是有什么东西塌了,轰的一声,炸的我耳鸣。
其实我也不敢确定,我只是在诈他。
我刚刚还在心里盘算,如果他咬死不承认,我该怎么办,我要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没想到他亲口承认了。
我呼吸一滞,显些站不稳。
我妈在扶着腿软的我,没注意到拳头握的嘎嘎响的我哥。
他冲上来揪着我爸的领子把他提起来,“你是故意的?你居然是故意的!”
我哥举起拳头就要落下,我回过神,大喊一声,“哥!”
他猩红着眼,转头看我,我满脸泪痕,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能这样,不能动手,不能背上不孝的包袱。
我哥大喘着气,颤抖着双手,还是甩开了我爸。
我已经流不出眼泪了,但声音还在颤抖,我问我爸,“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爸不说话,我哥再一次拎起他,“说话!”
我爸一脸怒气地推开了我哥,脸色很是难看,有悲愤,有难堪。
“你不让我回卧室睡觉。”
这次轮到我听不明白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让我回屋睡觉,我生气了,就想…”
“想惩罚你一下,让你知道我生气的后果…”
我皱着眉,大脑突然宕机。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那种感觉:每一个字都能听懂,连一起来就听不懂了。
还没等我想明白,我妈突然把我往墙上轻轻一推,我下意识靠在墙上。
再一抬头,我妈狠狠甩了我爸几个巴掌。
“离婚!明天就去民政局,以后你离我女儿远点!呸!你个畜生!”
突然,我的眼睛被一道亮光闪了一下,这才发现我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厨房拿了把菜刀,冲我爸吼着,“你哪只手摸的,我他妈给你剁了!”
我爸跑远了些,一边跑一边喊,“吕砚舟!我是你爹!”
“你就是个畜生!”
我妈抱住他的腰,却有些拦不住他。
那一刻,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哥不能出事。
我赶紧上前,冲到他前面,握住他举刀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的眼睛,“哥,我没事,你别犯傻,别犯傻,不值得…”
我哥听见我的声音,愣住了,缓缓放下手,我妈连忙把刀夺过来,放得远远的。
他颤抖着手,想要抱住我,我却下意识地闪躲。
我哥抬起的手一僵,改为拿袖子帮我擦眼泪,哽咽道:“对不起,哥没保护好你…”
我的眼泪再次喷涌而出,摇摇头,“不怪你。”
毕竟,谁能想到,我在家里,还能被欺负呢。
我缓缓转过身,看向我爸,扯了扯嘴角,僵着脸,“我只是提议,因为你喝完酒爱耍酒疯,呼噜声还大,所以让你今晚暂时去沙发上睡一晚,你不是第一次去那睡了,之前你也主动去睡过,这次你自己也答应了的。”
“但是如果你不想,我倒也不会强迫你,你可以说啊,实在是没必要这么对我。”
我难得在我爸脸上看见一丝歉意,他说,“爸真是喝多了,爸本来没想这么干,是你李叔说,就得这么治不听话的女人…”
他又不说了,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这还是第一次,他喝酒回来告诉我们,他们酒桌上说什么了。
治不听话的女人?
“李叔?就是那个爱嫖,还爱打老婆的那个?”
我爸抿了抿嘴,点点头。
我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跟他们在一起,学不到好。”
我爸没说话。
这还是第一次,我在他面前对他的那些朋友有偏见,他没有跟我生气。
原本我还以为,会不会是我不了解,误会了人家。
但是现在,我还就偏见到底了,他的那些朋友,就不是好人。
我已经平静下来,语气没有丝毫感情,“治不听话的女人,原来在你们眼里,女人就必须听你们话。”
“可我是你女儿啊,我当了你二十年的女儿,你那双手,没有牵着我学过走路,现在倒是来摸我了。”
“是,爸知道,所以爸本来没想那么干,但是,就是生气了,喝酒上头了,就没控制住手,爸跟你道歉…”说着,他便向我走过来。
我后退了一步,“你别过来。”
似乎是我后退的动作刺激到了他,他面色隐隐不耐,“不就摸了一下吗,我是你爹,你小时候我还亲过你呢…”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你知道告诉我妈儿大避母,你不知道女大避父吗?!”我没忍住吼道。
他不说话了。
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淡淡道:“你知不知道,因为我从小到大,你不在我身边,我其实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异性相处,我唯一能相处自然的异性就是我哥,就连你,我亲爹,我跟你相处起来都不自在,更别提肢体接触了。”
“是啊,不就是摸了一下吗,可是如果不是我和我妈死死地按住你的手,你摸的就不只是我的腰了,你的手是往上用力的,还要我说出来你实际上是想摸我哪吗?”
“给自己留点脸吧。”
说完,我转身回了房间。
我妈去拿新床单,我爸讪讪地要帮忙,我妈躲开了他的手,“把你的脏手拿开,别碰我女儿的床单。”
“吕鹏,你怎么对我都行,但你不应该把手伸我女儿身上,明早上八点,民政局见,谁不去谁孙子!”
“玉梅…”
“别叫我!我嫌恶心!”
我妈和我哥帮我换床单,我想说不用的,我哥也不是什么不爱干净的人,我不嫌弃他。
但我又想到,亲兄妹,也是应该避嫌的。
客厅传来我爸气急败坏的声音,“离就离!这个家的钱都是我挣的!这么多年你挣过一分钱吗?是我养的你们!没有我,我看你们以后怎么办!”
我妈铺床的手一顿,随即继续干活,没理我爸。
其实我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但我还是气不过,走了出去,冷冷地看向我爸。
“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不是说,这么多年,没人嫌弃过我妈不赚钱吗?”
我爸没吱声。
“我知道你那些朋友这么多年一直在心疼你,心疼你一个人养家,我们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我们也知道你辛苦,我们也心疼你。”
“但我觉得,人不能这么自私,至少不应该这么大包大揽,把功劳都揽到你自己身上。”
“我妈是因为什么不能出去工作,别人不知道,你身为她的丈夫还不知道吗?”
“如果我妈不是因为怀了双胞胎伤了身体,她也可以去工作,她也可以赚钱,不至于被人明里暗里地嫌弃这么多年!”
“可是你摸着良心想想,我俩从小到大,家里的事让你操过心吗?”
“你给我俩做过一顿饭吗?你给我俩洗过一件衣服吗?我初中高中每天学习到半夜是你陪的我吗?”
“我上学的时候我妈凌晨四点起来给我做早饭,这么多年我俩没吃过一顿冷饭,你能吗!你不能!你什么都没管过!”
“没有我妈,你能安安心心在外面赚钱?这么多年你请个保姆也不少钱吧,可你给我妈开过工资吗!”
“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怪不得你每次出去和他们喝酒回来都觉得委屈,原来是他们把所有的功劳都安在你身上了?”
“你以为就你自己辛苦吗?我妈照顾我俩不辛苦?我跟我哥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零食没有过玩具,也不羡慕别人家孩子有什么好东西,从不乱花钱,因为我俩知道你赚钱不容易!我们不辛苦?你是赚钱了,可是没有我妈管钱省钱,就凭你花钱大手大脚的风格,咱家的日子还能过的下去?你做梦呢!”我气的直喘。
我爸还是没说话。
我妈铺完床单,走过来,给我顺了顺气,很是平静地说道:“不用跟他生气,我还是那句话,明早八点,民政局,咱俩离婚。”
我尊重我妈的意见,没多说,转身回了房间。
我让我哥去睡觉,我哥不放心,我好说歹说,才劝得他安心。
我妈怕我半夜做噩梦,坚持要陪着我睡,我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