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的缓慢提升给了凌澈一丝底气，但更多的是焦灼。师尊周身那若隐若现的阴寒气息，如同悬顶之剑，时刻提醒着他危机的临近。被动的等待和观察已经不够，他必须主动出击，去触碰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调查并非易事。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虽顶着仙尊记名弟子的名头，实则与仆役无异），人微言轻，能接触到的核心信息极其有限。而关于墨玄仙尊的事情，在宗门内似乎是一个敏感的禁忌，稍一打听，便会引来警惕和呵斥。

凌澈只能采取最笨拙、也最危险的方法——观察和倾听。

他更加留意宗门内的流言蜚语，尤其是那些年长弟子或执事酒后的闲谈。他利用打扫、送东西等机会，在各大主峰之间穿梭，记住那些掌权长老、实权人物的面孔和派系，留意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和提及墨玄时的神态语气。

他发现，宗门内并非铁板一块。以掌门玄灵真人为首的一派，对墨玄似乎保持着表面的恭敬，实则疏远且隐含忌惮；而以戒律堂首座天枢长老为首的另一派，则表现得更为激进，时常能听到他们门下弟子议论墨玄“闭关不出，行踪诡秘”，甚至隐晦地提及“道心不稳”、“恐生魔障”等危险词汇。

一次，凌澈奉命给戒律堂送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恰好听到天枢长老正与他的心腹弟子低声交谈。他立刻屏息凝神，假装整理一旁的卷宗，竖起了耳朵。

“……那次秘境之后，他就越来越不对劲……哼，说什么力战魔尊，保全至宝，谁看见了？就他一人活着回来……”天枢长老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冷意。

“师尊的意思是……那‘镇魔渊’的异动，也可能与他有关？”弟子低声附和。

“未必无关！他那清修殿，寒气日重，岂是正常仙家气象？掌门师兄一味优容，迟早酿成大祸！必须早做打算……”天枢长老的声音压得更低，后面的话凌澈听不真切，只捕捉到“证据”、“发难”、“清理门户”等零星字眼。

凌澈的心跳骤然加速！镇魔渊？秘境？清理门户？

他不敢久留，放下文书便匆匆离开，背后却惊出一身冷汗。戒律堂显然对师尊敌意极深，并且正在暗中搜集所谓的“证据”！

另一次，凌澈在藏经阁整理最底层的废弃玉简时（这是他主动揽下的活，希望能找到一些被遗忘的线索），无意中发现了一枚残缺的、关于几百年前那次“天绝秘境”探索的零星记录。记录大多模糊不清，语焉不详，只提到秘境中封印着上古魔物，探索队伍遭遇不测，损失惨重。但其中有一句被刻意涂抹的话，隐约能辨认出“……玄……触……禁制……气息有异……”等字样。

凌澈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这残缺的记录，似乎指向了一个可怕的可能——师尊在秘境中可能触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或者……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他还注意到，近几个月来，宗门内巡逻的弟子明显增多，尤其是靠近后山禁地方向。他曾远远看到天枢长老带着几名心腹弟子，在后山结界处徘徊，似乎在检查着什么，神色凝重。

所有的线索碎片，都隐隐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漩涡正在形成，而漩涡的中心，正是他那日渐沉默、周身寒气愈重的师尊。

凌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他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接近核心，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或者至少，要提醒师尊！

但如何提醒？直接跑去说戒律堂要害你？说自己怀疑他被秘境魔气污染？且不说师尊是否会相信他一个练气期弟子的话，这很可能打草惊蛇，让自己瞬间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传递信息，又不会暴露自己的方式。

这个机会，在一个雨夜悄然来临。

那夜雷声大作，暴雨倾盆。凌澈因惦记着后山几株可能被冲毁的、对安神有微效的灵草，冒雨前去查看。在路过后山结界一处偏僻角落时，他隐约听到风雨声中夹杂着压低的争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