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之后,副楼成了凌澈既熟悉又陌生的领域。无形的壁垒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所不在的、紧密的束缚。墨铮不再对他冷眼相待,甚至偶尔会允许他推着轮椅在副楼的小花园里短暂透气,但凌澈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系着,链子的另一端,牢牢攥在墨铮手里。
墨铮的行动变得频繁而隐秘。书房里的电话会议常常持续到深夜,屏幕上的数据流和文件以惊人的速度更迭。他不再避讳凌澈在场,有时甚至会突然开口,询问凌澈对某个无关紧要的商业提案或人事安排的看法——并非真的征询意见,更像是一种测试,或者是一种……将他纳入自己思维轨道的古怪方式。
凌澈谨慎地应对着,尽量给出中性且符合“凌助理”身份的答案。他能感觉到墨铮在织一张巨大的网,目标直指墨二少及其党羽。
风暴来临得比想象中更快。
一次至关重要的集团董事会上,墨铮竟然亲自出席了。凌澈作为“生活助理”,被要求等在会议室外的休息室。他能透过磨砂玻璃隐约看到里面的身影,听到里面传出的、逐渐拔高的激烈争论声,最后是墨父震怒的咆哮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会议结束后,墨铮是被他的心腹律师推出来的。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嘴角却噙着一丝冰冷而残酷的笑意,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复仇得逞的快意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当天下午,消息传来:墨二少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罪名涉及商业欺诈、挪用公款乃至几起之前的“意外”事故。墨父气得心脏病发,入院抢救,集团大权暂时旁落。
整个墨宅天翻地覆。
主楼那边一片愁云惨淡,人心惶惶。而副楼,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墨铮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凌澈端着一杯温水和一些舒缓神经的药,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敲响书房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迟疑了一下,推开一道缝隙。只见墨铮并没有在处理公务,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金色的余晖勾勒出他孤寂而僵硬的轮廓,竟透出一股浓重的、虚无的死寂。仿佛所有的仇恨和目标达成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
凌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水杯和药轻轻放在桌上。
“出去。”墨铮的声音沙哑而空洞,没有回头。
凌澈没有动。他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轻声道:“您……还好吗?”
墨铮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各种复杂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他死死地盯着凌澈,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我赢了。”他嘶哑地说,眼神狂热而偏执,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现在,这一切都是我的了。墨家,集团……所有曾经践踏过我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凌澈忍着痛,没有挣扎。
墨铮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要确认什么,语气陡然变得阴沉而充满占有欲:“你也是我的。你选择了我,就别想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