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花为主,辅以□□和少量马钱子。”她站起身,看向影按着的黑衣人,声音冰冷,“分量极重。若吸入过量,不仅会昏迷,还会导致呼吸麻痹、心跳骤停。这不是普通的迷烟——这是用来杀人的。”
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等待她给出更多判断。
沈知微走到黑衣人面前,蹲下。月光下,那双因剧痛和恐惧而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沈知微伸手,极快地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遍——衣襟夹层、袖口暗袋、腰带内衬。一无所获。没有令牌,没有标记,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
“很干净。”她收回手,沉吟道,“要么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要么……有人在派他出来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线索都摘干净了。”
影依旧沉默。但他按着黑衣人的力道,似乎更重了些。
就在这时,窄门另一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病中慵懒的咳嗽。紧接着,萧明昭沙哑的声音隔着墙壁飘进来,被药气和夜色浸得格外凉薄:“沈太医,半夜三更,好大的动静。孤的安神汤,怕是被你白喝了。”
沈知微转头看向窄门方向。月光斜照下,门缝里隐约可见萧明昭的侧影倚在枕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品茶听戏。她甚至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仿佛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殿下。”沈知微扶着墙,哑声应道,“有人往臣屋里吹迷烟。人已拿下。”
“哦?”萧明昭拖长了尾音,带着一丝玩味的倦意,“孤竟不知,昭阳殿的墙,比纸还薄。”
这话是对影说的。影按着黑衣人,无声地躬身一礼,算是领了责。
萧明昭在枕上轻轻翻了个身,声音转向影的方向:“带下去,问清楚。不必留手。”
影应了一声,无声无息地提着黑衣人退入黑暗,如同来时一般,连空气的流动都不曾扰动分毫。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沈知微忍着左肩的剧痛,摸索着点亮了耳房的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她看到地面上散落的烟膏、碎裂的铜炉、以及被褥上残留的匕首割痕。她走到墙边,掀起被薄被盖住的那一小块地面——青石砖上有一道极浅的、新近划出的白色痕迹,像是鞋底纹路蹭过。
她蹲下,仔细辨认。那纹路细密而规整,带着一种特有的花纹,绝不是寻常布鞋或靴子能留下的。
沈知微盯着那道痕迹看了许久,然后伸手,用指尖将痕迹边缘的石粉轻轻扫去,让它更加清晰。做完这一切,她才扶着墙慢慢站起身。左肩的钝痛一阵阵袭来,她伸手按了按,骨头应该没断,但那一掌显然留下了不轻的内伤。她走到药炉前,从剩余的药材中拣出几味,胡乱嚼了吞下,又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
窄门方向,萧明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低了些,也近了些,像是她已经移到了门边:“沈太医。”
沈知微走到门边。隔着那道窄门,她几乎能感觉到萧明昭的气息,带着未散的病热和微凉的龙涎香,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过来。
“明日,把那块砖,换掉。”萧明昭的声音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知微沉默了一瞬,低声应道:“是。”
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萧明昭的身影缓缓移回凤榻方向,声音渐远:“睡吧。天亮之前,不会有人再来了。”
沈知微站在窄门这一侧,听着对面帷帐窸窣的响动和萧明昭渐渐平复的呼吸。她没有立刻回榻,而是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望向殿外。
禁军的火把在风雪中明明灭灭,甲片每隔一刻钟依旧冷冰冰地响上一回。仿佛这深宫之中,一切如常。
但地面上那道浅浅的鞋底纹路,在油灯下清晰可见——那是一双宫中禁卫军统一定制的制式靴子才有的特殊纹路。她方才在北风掀动窗纸的瞬间,还捕捉到了殿外某处极轻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反复刮擦刀鞘。
沈知微收回目光,将油灯吹熄。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
她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左肩的剧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黑暗中,她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袖中那只锦囊,锦囊里的棉纸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今晚的迷烟,制式靴印,还有殿外那耐心的刮擦声。昭阳殿的禁军,怕是已经被渗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