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明伯君抬手示意。
他掏出手帕,手臂还在微微颤抖,擦拭干净嘴角的血迹道“孤已经时日无多,能下床已是万幸。”
“陛下!臣女立刻唤方家的人来给您医治。”
“不过是强弩之末,孤的身子自己清楚。”明伯君摇摇头,语气难得有几分释怀,甚至眼底有难掩的解脱。
“陛下,身子何时亏损至此?”公孙玲珑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她心底有几分猜测,陛下突然病倒定是中了毒,所以才偷偷带了解毒丹,到时候趁机给陛下服下。
“这是孤自小的顽疾,此事与太子关系不大,他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明伯君解释道。
公孙玲珑压下心底的心惊,陛下这意思,分明是对太子殿下还有情分,该不会一切是陛下有意为之,顿时,她心中一团乱麻。
这下便麻烦了,若是陛下属意太子继位,她强行推三皇子上位,倒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颇有些棘手。
“怎么?在想怕孤传位给太子?”
“臣女惶恐,如意并未这般想。”公孙玲珑矢口否认,眼看这个情况,当然不能承认了。
“你倒是滴水不漏,你父亲可比你直接多了,不止一次让孤废太子。”明伯君冷哼一声,语气中倒是只有调侃,并无任何怒气。
公孙玲珑闻言,只能干笑几声,根本不敢回嘴。
这很像是爹爹的作风,也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你可知我为何故意邀你来京?”
“恕臣女愚钝,实在不知陛下何意。”公孙玲珑自打进殿之后,变得异常乖觉,一改往日作风。
“你父亲失踪,我亦是将死之人,朝堂之上也被太子掌控,大明已经拖不起了。”明伯君叹息道。
提笔迅速立下遗诏,盖上早已准备好的印玺,收好放在一旁道“孤知你心中有许多疑问,可惜孤能撑下的时间不多了。孤的确舍不下这个长子,虽说他有些愚笨,但是到底是孤的第一个孩儿,孤自然想要给他多一些宽容。”
扶着手中的玉玺又继续道“孤自小便在宫中长大,即便心中无心皇位,但是依旧躲不开他人猜忌。论智谋孤比不上皇兄,论骁勇孤亦比不上皇弟,论家世也不及当时的长公主。孤能坐上这个位子,不过是命运使然,遇见你的父亲罢了。世人皆以为是我知人善用,我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名头。若是没有他,孤早就死八百回了。早在坐上这个位子的时候,孤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期限。”
“孤的皇姐,逝去的朝华长公主。从来都是另可错杀一百,不会放过一个的狠厉之人。孤虽侥幸在夺位之争活了下来,但是十年服毒便已经耗空了孤的身子。还是你娘亲用蛊将孤的毒一点点稀释出来,但是年岁到底太久,已然是伤了根本。能活这么久,已经是上天恩赐。”
“孤知我儿,天资愚钝,但是皇后乃是孤少年结发之妻,虽说并不是孤心仪之人,但是她毅然陪在孤身边。孤亦不能当做陌生人,皇后永囚后宫,也算是全了一份情谊。”
公孙玲珑静静听着明伯君讲述,瞧见他眼中还有几分凄苦,讲到皇后是,她眼中划过一丝了然,跟她想的大差不差。
明伯君眼中有几分激动,仿佛想要趁着清醒时,将心中所想一股脑全说出来,有些语序不清。
咳了几声,又继续道“太子是孤第一孩儿,废太子的诏书,和羽儿传位诏书,孤已经拟好。只是孤希望你和羽儿能饶过太子一命,他天资愚钝,渴望这位子,犯下些错处,但是孤心中有私心...”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不停咳嗽。
公孙玲珑惊疑不定,连忙道“陛下保重身体,臣女自当遵从陛下所有安排,绝不敢有任何异议。”
明伯君只是继续开口道“孤自知并非明君,有几分优柔寡断,也不够杀伐果决。但是将皇位交给羽儿,孤很放心。他继承了阿晚的勇敢和聪慧,虽有几分偏执,但是内心澄澈。本来孤想要撮合你们二人,奈何你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孤也不能强人所难,更没有办法勉强得了你公孙家,皇家随侍已经前往水花国,只希望你日后能多多帮衬羽儿。”
语气中竟然还有几分恳求,公孙家兵权在手,根本不是皇室可以撼动的权利。
只有他那个傻太子,还以为可以除去公孙府坐稳皇位。
想到这里,有些叹息摇头。
他并不担心公孙府夺权,他唯一担心,是太子触怒对方,丢了性命。
羽儿是阿晚唯一的孩子,太子又是他第一个孩子,两边他都无法割舍。
公孙玲珑一眼便能明白他心中所想,心底有几分触动,开口道“皇伯伯,您向来仁善,臣女心中清楚,父亲亦是清楚。父亲曾说过,若是没有伯伯施以援手,他又怎能凭借一己之力,撼动整个大明。没有您,何来这第一战神?”
明伯君眼中有几分欣慰道“孤心中清楚,即便没有孤,他公孙耀依旧能成就一番伟业,若是他肯继位,大明又岂会逊色那洛国。”
“皇伯伯又何必妄自菲薄,您以仁善治国,臣女一路进京,经过几座城池。虽说没有洛国那般兵强马壮,亦没有水花国那般富有。但是百姓安居乐业,眼底畅然,不历战乱,没有乞儿,您乃是大善之君。”
“公孙耀生了一个好女儿。”明伯君叹道。眼中还有几分水渍,心中郁气散开。
“臣女惶恐。”
“将此带走吧。太子已经被孤支开,你便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吧。明日寿宴,孤可是会坐在上面瞧着你。”明伯君佯装严肃道。摆摆手,眼底还有血丝,一副撑不下去模样。
“谨遵陛下令。”公孙玲珑恭敬行礼,带走了桌上的匣子。
压下眼底的复杂,内心还是不由得感慨一句,太子果然是一个草包。
陛下同她聊了这么久,都能不被任何人打扰。
看来,陛下当真是对他不止几分私心。
远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这朝堂,终究还是在陛下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