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总还不清楚我喜欢吃什么么?”
话出口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揶揄。可蒋逸辰没有顺着接一句玩笑,他坐在沙发上脊背慢慢挺直了,手指搁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抱歉,小禾。”
“以前你爱吃什么,我从来没认真记过。阿姨做什么你就吃什么,你从来不说想吃什么,我也从来没问过。”蒋逸辰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像是从很久以前的事里一件一件拎出来,摊在面前,“你等我吃饭的那些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你都已经睡了。你煮的那碗面坨在桌上,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你等我那么多次,我一次都没坐下来跟你吃顿饭。”
江禾没接话。
“从今往后,我补上。”蒋逸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你告诉我,我记着。你不告诉我,我自己一样一样试,试到你愿意说为止。”
“……好。”
江禾看着他,半晌,说:“我想吃你做的。”
蒋逸辰顿了一下。
“我做的?”
“嗯。你做一顿饭给我吃。”江禾偏了偏头,语气听着像随口一说,但目光没挪开,“三年前我给你做了那么多顿饭,你一顿都没吃过。现在轮到你做给我吃,不算过分吧?”
蒋逸辰沉默了两秒。
“行。”他说,“我做。”
江禾本来没抱太大期望。一个从小到大连厨房门朝哪开都不一定清楚的人,能做出什么来?他跟着蒋逸辰走进厨房时,管家正在往外走,看见两人一起进来,愣了一拍。蒋逸辰解开袖扣把袖子挽上去,看了一眼灶台、冰箱和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调料瓶,问了管家一句:“面在哪?”
管家大概这辈子头一回被自家老板问面在哪,愣了好几秒才指了橱柜第二层。
江禾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看。蒋逸辰把一袋挂面抽出来,又打开冰箱翻了两下,拿出鸡蛋、青菜、几根葱放在台面上。动作有点生疏,但也不算手忙脚乱。
“你确定不用我帮忙?”江禾问。
“不用。”蒋逸辰头也没回,已经开始烧水了。
江禾没再问,去客厅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厨房门口看。蒋逸辰切葱的时候切得粗细不一,打鸡蛋的时候有一小块蛋壳掉进碗里,他用筷子捞了半天没捞出来,最后直接把手伸进去捏出来了。江禾忍着没笑。等蒋逸辰把面下进锅里、又手忙脚乱地调汤底时,他终于没忍住。
“盐少放。”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刚才那勺盐快有半勺了。”江禾有些无奈。
蒋逸辰回把盐罐放下了,换了小勺重新放。面煮好盛出来时卖相确实不怎么样,汤有点浑,荷包蛋煎得散了黄,葱花撒得不算均匀。但热气腾腾的,闻着味道居然还不错。
蒋逸辰把碗端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看了江禾一眼。江禾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吹了吹送进嘴里。蒋逸辰坐在对面看着他,没动自己的筷子。
“能吃。”江禾评价。
蒋逸辰没说话,但肩膀明显放松了一点。
“你也吃。”江禾拿筷子指了指他那碗。
两个人面对面吃面,谁都没再说话。江禾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个人低头吃面的样子。蒋逸辰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碗里的面少了一半才抬起头来。
“看什么?”
“当然是看蒋总做饭的手艺。”江禾弯了弯唇角,“没想到有朝一日蒋总也会进厨房,这说出去公司里的员工都会不敢相信吧。”
蒋逸辰笑笑:“让他们说,没关系。”
“因为我今后还会做更多不符合他们心中人设的事情。”
“……”
被男人灼热的目光注视着,江禾捏着勺子,微微低下了头。
吃完面,江禾主动收了碗拿去洗。蒋逸辰站在旁边,看着他拧开水龙头,忽然开口:“明天想吃什么?”
江禾手上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还做上瘾了?”
“我在学。”蒋逸辰靠在料理台边,语气认真得有些过分,“你说想吃什么,我晚上看菜谱。”
江禾冲掉碗上的泡沫,把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蒋逸辰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不必要,但谁也没往后退。
“明天再说吧。”江禾把毛巾搭在架子上,侧身从他旁边过去。经过时肩膀擦过蒋逸辰的手臂,他没有刻意避开。
蒋逸辰转过身看着他走出厨房的背影,叫了一声:“江禾。”
“又怎么了?”
“明天做糖醋排骨。”蒋逸辰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已经看好了菜谱、买好了排骨、连收汁的火候都研究过了,“你以前在别墅点过这个菜,阿姨做了你没吃几口。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为什么没吃。”
江禾在走廊上停下脚步,回过头。
“因为你那天晚上没回来吃饭。我一个人吃不下。”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不急不慢。
蒋逸辰站在厨房门口,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他偏头看向旁边假装擦灶台、实际上已经在厨房里磨蹭了半个小时的管家:“明天买排骨。”
“好的蒋总。”
管家连忙应下。
下午江禾在书房看材料时,蒋逸辰没有像往常一样关在另一边忙自己的事。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书桌对面,翻自己的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江禾。江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笔:“你老看我干什么?”
“我在想。”蒋逸辰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搁在膝盖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认真起来的样子这么好看。”
江禾被他看得耳根有些发热,低下头继续看材料:“你以前眼睛长在头顶上,能看见什么。”
“嗯。”蒋逸辰承认得很痛快,“以前瞎。”
江禾没理他,翻了一页材料。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吴熠的庭审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下周。等蒋氏那笔假账主动报备的事处理完再去。”
“那正好。开庭之前这段时间,你好好养伤。”江禾说,“别开庭当天顶着个没拆线的脑袋上法庭。”
蒋逸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在担心我。”
“我在担心庭审出岔子。”江禾头也没抬。
“担心我就是在担心庭审。”蒋逸辰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旁边,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他,“开庭那天你陪我去。”
“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是当事人。”
“你在旁听席上坐着就行。”蒋逸辰说,“我看得见你,心里有底。”
江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蒋逸辰逆着光站着,额头上那道口子被刘海遮着,看不见了,但脸上的表情很直白,没什么遮掩。
“蒋总。”
“嗯?”
“你现在说这些话可一点不符合你的人设。”
“再不说,怕你又走了。”
蒋逸辰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他却没有直起身,反而弯下身,半蹲在江禾面前,与他视线平齐。
“小禾,等事情结束以后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江禾故意撇开视线,“……什么?”
“——一个重新认识你,走进你的世界,再爱你一遍的机会。”
蒋逸辰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