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镂扇门大敞,君奉雪将身上繁琐外袍扯开,随手丢在椅子,阴鸷脸色仿佛下一刻便提剑去跟人拼命似的。
他双手撑在案前,不明自己在焦躁什么,墨发玉冠稍稍有些乱,额前几绺发丝飘散遮住了他的眸色,就连楚云湛也无法窥见。
忽明忽暗的光线下,那双伏藏着无数不解、彷徨,最终化为一缕红光闪过。
不久前悦宁溪毫不留恋转身的背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为何明明是他下的命令,到头来...后悔的人却是他!?
君奉雪指骨分明的手指|插|入发间,脸色忽的发白,脑海中闪过一幕幕陌生的画面,最后却定格在云台那人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心口传来的钝痛让他极度不适,君奉雪紧紧攥紧内衫,冷汗沁沁,越是无法看清,越是痛苦。
他恍惚地看着颤动着的手掌,意识渐渐模糊,伴随着高大的身影噗通落地,耳边楚云湛模糊的声音,君奉雪感觉被一双无形却有极大力气的巨手拽进暗无天日的湖底。
除了冰冷,就是窒息的感觉。
议事言堂偏殿之中,叶赫言前脚刚迈进门槛,便听见楚云湛正与坐在扶手椅上漫不经心的君奉雪言辞激动地说些什么,察觉到人,楚云湛收起方才无意露出的失态,朝叶赫言拱手作揖,最后看了眼顽固如石的君奉雪后便快步离开偏殿。
楚云湛的身影走远后,叶赫言收回目光,眉尾轻挑问道:“为了那个人?”
君奉雪轻睨了眼门口的人,淡淡道:“你也是来说情的?”
叶赫言岂是那种无趣之人,他浅浅地笑了声,坐下后,伸手来对着君奉雪示意道:“非也,我只是觉得你的身体比嘴更诚实。”
君奉雪面无波澜伸出手,仔细一看,他眼睑下强撑的神色一片倦态,与以往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狂妄之姿有些出入。叶赫言手指搭在君奉雪命脉上,凝神探查片刻,两条修眉紧拧。
“你将噬心印转移至自身,对你原来的...本就有问题,”叶赫言意有所指,“那人竟影响你这么深?”
君奉雪整了整缚腕,道:“噬心印?”
叶赫言沉声道,“切记不可动怒,否则真气混乱,你恐有入魔之危。”
身为三界第一强者,若君奉雪入魔,苍生如何安生。
“若真有那天,”君奉雪抬起手指了指左胸膛,“多的是解决本君的人。”
他声音淡然如雪,却透出一股死燃之气。
叶赫言略长的眸子微眯着,面对君奉雪不知试探还是玩笑的话,他垂眸道:“你师尊不会想看到这种结果。”
在君奉雪目光投过来时,叶赫言边收拾边起身道:“我先帮你配几服安神的药。”
等人被送走,君奉雪慢慢垂眸,半响,他慢慢攥紧手掌,目光中似乎更加坚定了什么事,“果然是不能留。”
他的确还不能死,关于久远前那个约定,还未实现。
皓雪庭内死气沉沉,或者说更甚以往,楚云湛被君奉雪罚去思过,而其他人不敢轻易接近皓雪庭周围。
端坐的书案前的君奉雪血红的细丝布满眼底,以往清浅明亮的眸子也变得深幽无光。
桌面上叶赫言的安神汤药香悠悠飘散,也依然于事无补。
君奉雪不敢闭眼,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怎么,总之明明好久没有休息了,可他的思绪却从未有过的清晰。
很奇怪,他怎么做得到如此的清醒。
良久,君奉雪缓缓站了起来,衣裳摩梭着原木圈椅发出了细微的摩梭声响,刚站起来有些眩晕,他却毫无知觉般,身形摇摇晃晃迈着步子,向门外走去。
披泻在后墨发随风倾动在半空划过,一步一步,从未的坚定。
君奉雪冷傲脸庞一片死水般的沉静,眸光幽沉得可怕,仔细看,还能看见眸底那微微跃动的血色疯狂。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小竹峰。
*
悦宁溪坐在屋檐上面,呆滞盯着远方某一点半天没动静,慕雅琴、云诗云意都被拦在峰外,整个竹苑如今只剩他一人。
回想那日,悦宁溪冷静下来后,觉得当时他是疯了才敢跟君奉雪对着干,之后不会又面临被断粮的情况吧?!
远方那片翠竹,也没了往日的铃声,悦宁溪头一回知道小竹峰这么安静,静得有些孤独。
前不久在这屋檐下,慕雅琴还有云诗云意还为他出主意,甚至连棍敲法都想得出来,云诗云意还觉得不错,只有慕雅琴还保持理智,朝云诗云意一人一个爆炒栗子,“以仙尊修为你们还没接近怕是被当场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