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老过分努力地抻着脖子，先是四处看了身上菌子的成色，随后努力把右肩抬起，那里有一个破开菌衣的黄色蛋菌。他歪着脖子，总算够到了那颗菌子，把它一整个叼了下来，黄色的浆液在老人黑色的崎岖牙齿间炸开，随后是咀嚼小骨头的咯吱声。

衰老吃下了长在自己身上的蘑菇，随后用长舌头快速舔过嘴唇旁边的残留汁液。老人的表情像是品尝到了极致的美味那般舒展开。

“……”鹿响语和宋深时看着都有点不太好。

没过多久，衰老身上出现了奇迹般的变化，他仰靠在身后的蘑菇树上，胸膛剧烈起伏，伤口的黏液渗出鲜血，白色的骨头冒了出来，新鲜的血肉缓慢生长，直到得到干瘦的白色四肢。

衰老活动着新的肢体，向二人借了一件遮体的外袍。

他谦卑地笑了笑：“姑娘，您要说我为老不尊，老朽也没什么怨言。”

鹿响语问道：“你方才吃下的是什么？”

想起刚才的美味，老人脸上绽放出笑容。

“是不死菌，姑娘，您忘记了，这是蕈山的特产。”

“……”

在古时，便有人们向往羽化登仙，在许多神话传说中都有臆造，喝了便能不死的泉水，长出不死果实的神木，用神火炼制出的不死丹药……蕈山里的不死菌，也可以是其中一种。

可资质平平的人，无论吃了多少不死药，也未能踏上大道。衰老便是这样的人，他不知道活了多久，连魔修中的初步入魔都未能达到。

“姑娘啊，她是一位非常具有自我，才能卓越的人。”

“在漆黑的地底带着我这样一个老头子，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食用尸体上的菌子，靠着这种方法活了过来。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那就是不死菌。”

“那时候她还很小呢，是一个埋葬在矿洞里的母亲生下来的。我习惯了山洞里的生活，小姑娘慢慢地长大了，她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小书中知道了外面的世界。”

“‘老伯，我想见到天上的太阳。’那样对我说着，然后用小小的手指着向上的方向，问我，‘你不想看到吗？’”

“真是令人怀念啊……”

衰老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他曾经是一个贵族买下的奴隶，那已经是非常久远的时代了，差不多是第一批到达二重天的部落。

那时候二重天还很不一样，遍地都是宝藏，不用怎么寻找，就能得到稀世珍宝。

蕈山里的不死菌被人们发现，引起了狂热。但是这种菌子，是需要生长在生物的肉.体上的。而且只有蕈山的潮湿洞穴能够生长。

贵族在蕈山挖了一个大坑，然后把许多奴隶都杀死，或者活埋进去，再将坑填平。就是现在她们站着的地方。

衰老奇迹地活了下来，之后他一直躲在地底，靠着地下河饮水，快死的时候，再去寻找不死菌。

很久之后，这个秘密再次被隐瞒下来。下一个来到这个地方的人，不知道不死菌，而是为了蕈山表面堆积的黄金。

那个贵族因为不死菌获得了无数的金银财宝，他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由黄金打造的城市，之后被人杀死。吃了不死菌的人，若是身体被销毁得彻底，还是能入土的。

之后发生了地震，黄金被积累在山体中，吸引了一群又一群淘金的人。

差不多两百年前，在蕈山挖金的人，遭遇了袭击，一个怀孕的母亲独自在坍塌的矿洞中死去，她为自己的孩子起名鹿响语。

“她是一位传奇的领袖。”衰老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慈爱而骄傲地望着她，“是一个无比善良，好心，待人真诚的姑娘。”

“是吗？”鹿响语嘴角抽了抽。

宋深时在身后安静地听着，同时也在心里将一个个疑点记下来。

衰老接着说道：“姑娘有着常人没有的行动力和好奇心，她总是异想天开。当然，这并非您的缺点。”

“只不过，这样的特质为您带来诸多麻烦和人的恶意，您也没有在意。她曾说，恶意对她来说不亚于性的快感。”

“她到底做了什么？”鹿响语冷着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她并不想了解‘鹿响语’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迫切地问道。

衰老和蔼地笑着，并不恼怒于她的冒昧。

“姑娘的事迹，有很多呢……”

“两百年前的二重天，有着不输人世的繁华，诸多强大的魔修晋升，姑娘便也展开了对魔修一道的追求。”

“和我不一样，姑娘的天赋，”他顿了顿，“千年难见。”

“许多人拜服在姑娘的力量之下，吸引来许多追随她的人，其中不乏实力强大的。”

“第一位是她在死斗场上救下的奴隶，一个叫做阿楚的小女孩。之后是一个自称已经活了上千年的九尾黑猫，名叫京墨，他在修行一道上帮助了姑娘许多，算是姑娘半个师父。”

“后来，姑娘帮助他找到了前世的恋人，一个叫做素女的非常好看的女子，像仙女一样。”

“姑娘身边的人很多，但真心帮助她的挚友极少，很多都是想要从她手里夺取什么。”

“还有一个叫做阿荔萝的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