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命悬一线的是鹿响语,宋深时完全不必替她挡下这一击。
可这样才好玩不是吗?
纵使戏台下的观众永远都不会受到伤害,可哪有亲自走上舞台,坐在风暴中看戏好玩呢。
没错,鹿响语只是觉得好玩。
秦航已经救不活了,即使她一刻不停地,毫无保留为他输送灵力,她也知道这人的状态越来越差,什么灵丹妙药妙手神医也救不了的。
他人魂未散,旁人也不清楚弥留之际他是否还有怨气,想向世间交待的遗言到底是什么。
嘣——砰砰——
剑气在空气中连续爆炸,一声声震耳欲聋,宋深时被阴了一次之后,似乎是彻底生气了,也不再有所保留,反而以退为进,看似收剑防守,却在杜以凤退后再次隐入阴影之时,瞬间发难,脚尖着力便爆射在他身前,一刀切入他脖颈处的护体灵力。
杜以凤微微诧异,宋深时神色未变,看他就像一块磨刀的石头,手中只源源不断地施力,但这只是蛮力……可就在杜以凤稳定心态时,剑刃处竟有了破开灵力的迹象。
危险!
意识到这一点,杜以凤便不再想着反击,而是反手握住剑柄,双手握拳用力把宋深时弹开,灵力便在空中两人之间发出第一声爆响。
“这到底是疯子……还是怪物?”
杜以凤在烟尘中凝视着宋深时飞落的地点,脸上已经有了虚汗,他抹了一手脖子,先前没有感觉,手心里却是血红一片。
很巧的是,这是和鹿响语脸上极为相似的伤口,一道两寸划痕。
不能再打下去,可宋深时会让他这么轻易逃走吗?
就在杜以凤犹豫着是否要鱼死网破之时,另一人已经到达了战场。
“宋师姐!”
在他身侧,少年急切地呼喊道。
眼前烟雾散去,果然在散去之前,宋深时便离开了那里,又从侧身再次发起袭击,杜以凤已经有些力竭,而就在宋深时砍向他后背之前,急匆匆从崖壁上赶来的杜鱼息和她扭打在一起。
很快,杜鱼息被宋深时毫不留情击飞,在山脚下砸出一个大坑。
“噗——”
深坑中的杜鱼息呕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近乎瘫软,剑也快握不住了。
可令他更加迷茫的,是眼前的战局。
那二人,他的哥哥杜以凤和宋师姐宋深时在两边持剑而立,看似休战片刻,实则在警惕对方的袭击。
杜鱼息的到来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根本无意再战,可一边是他的哥哥,一边是受害的海千宗同门。
好在在宋深时刻意的追杀下,三人的战局已经远离了鹿响语和那位秦师兄。
无意中回想起山崖上发生的事,那简直就像一个噩梦,深深刺进少年的胸腔,在此时此刻发出一阵阵猛烈的钝痛。
……他到底还要杀多少人?到底要怎么做还能让兄长回头?
“杜鱼息,你还好吗?”先说话的,是宋深时。
她将剑背在身后,这是一个信号,但盯着她的杜以凤亦不敢轻举妄动。
“师姐……可不可以,放过我们?”杜鱼息抓着手中的剑,贴着一旁的石壁,软软的身子像是跪在那儿,他可怜兮兮地哀求着。
“……”宋深时皱了皱眉,她是惜才的,海千宗也是,可杜以凤这个毒瘤闹成这样,不除之而后快,也没法交代。
于是,宋深时便说:“杜师弟,你好好想想,死在你哥哥手中的那些同伴,哪一个是该死的?”
“……”杜鱼息浑身痛得说不出话来。
杜以凤冷嗤道:“宋师姐,你想杀我,便杀。”
他倒是毫无愧疚之心,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宋深时一双深沉如海的眸子,更冷了三分。
“……”杜鱼息跪地不语,她再次望向这孩子,剩下的,只有失望。
没有更多言语,宋深时甩剑凝神,便再次攻向杜以凤。
这次正面来袭,她眼中杀意盎然,周身看似毫无灵力波动,却有玄而未觉的气场扩散开。
这一刻,即使杜以凤从未放下防备,即使他心智如何坚定,那一瞬间,也害怕得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就像一头被拍晕的活鱼,躺在砧板上等着五马分尸。
“收!”
在这瞬间的危难时刻,只听见少年压抑的声音划破黑夜,丝丝缕缕的细绳在他脚下飞速游走,先前对话中布置在石头下面的绳索,也纷纷颤动起来,像一张网那般扑向二人!
杜鱼息早已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