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
这个山洞并非全然是安全的,没过多久,就有一群小兽找到了她们,鹿响语本就有伤,不想大动干戈累到自己,宋深时更是原地摆烂。
反正这些弱小的小东西伤不到她,只有鹿响语受困,她见掉下来的小兽越来越多,起先还把它们赶走,后来伤口被扯疼了,她便退到里面,发现这些没有神智的小兽不敢靠近,只在洞口打转。原来是害怕宋深时,她便又来和女主贴贴了。
两人先前还吵了架,山洞里的气氛略有尴尬,不过鹿响语向来没皮没脸,便在一旁玩起了头发,一边打量宋深时。
这人虽然让人很是生气,但奈何长得实在好看,就像是造人的女娲已经捏了无数无数的丑东西,才把捏泥人的手艺磨练到极致,做出来的最舒服的工艺品。
宋深时不说话的时候,确实美的让人很舒服。鹿响语便暗自在心里原谅了她。
“师姐啊……”一时闲得无聊,她腻人地靠了过来,近乎贴着宋深时的脸,朝她问话。
因为光线太暗了,只有这般才能看清那人的模样。
“我不明白……你方才为何要救我?”
她定定地看着宋深时,不愿错过她脸上任何一处隐秘的美好。
若是宋深时对任何人都不杀不救,只欺负没有人权的魔修,那最初又为何要放过她,为何要用三道禁制限制她心中的恶意。
放她身死,重新步入轮回岂不是更好。
那人佯装打坐的脸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随后眼帘缓缓掀开一角,唇齿轻启。
她的声音是那般温和而动听,就如从仙宫倾泻而下的灵泉,源源不尽,带着缥缈动人的美妙仙气。
她说:“若我不救你,便是看着你死在我眼前,我还做不到。”
这话中无尽真情之意,一时让紧盯着她的鹿响语恍惚了神情,耳廓也不自在地热了起来。
放任何人都不免心思荡漾……
鹿响语便在退后时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师姐,莫要笑话我了。”
她转念一想,宋深时确实没有必要主动干涉这件事。
一切的起因,都是宋深时临时起意,放过了本该被她杀死的鹿响语,而在回宗途中,因她捣乱,改变了原文里的一处小细节,让俞明这个不甚重要的配角惨死。
只是她忽略了俞极和俞明的关系,让俞极长老受到了莫大的刺激,这才有了原著里并不存在的望月山之行。
在这里,女主的行动不受剧情控制,自然鹿响语也无法参透。
“师姐啊……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幽幽叹了口气。
“……”宋深时闻言,眼眸平静地,朝她望了过来。
鹿响语嘴角漾开了一道笑容。
“就算你不信我,我也已经离不开你了。”她像是极无奈地,露出乖顺温软之态,甚至比外边嬉闹的小兽还要可怜。
“我也只是好奇,你们到底是什么?”那人说道。
宋深时不再隐瞒,她伸手一勾,一只无毛的小兽便落进了掌心,令鹿响语诧异的是,这只小兽很快便在宋深时的手心里瑟瑟发抖起来,就算是同为魔修的她,也并不能体会出那种心境。
它那无眼的光秃脑袋上,口器紧闭缩到了最小,唯一的攻击器官被它紧紧含在嘴中,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整个身子只神经似的颤抖。
见此,宋深时没有马上折断它的脖子,而是露出佛像上那般常见的悲悯神色,将它静静放在膝盖上,如同一位难得的慈母,轻轻地安抚着小兽的后背。
“……到底是何种境遇,才让你们如此选择。”她低声问道。
“……”鹿响语便知道,宋深时也看出来了,那位魔修能从死境中逃脱,反杀了俞明几位师兄,又穿过阵法屠杀椒烟村的百姓。
可它们竟然是这些柔软可怜的小兽,看起来和魔修两个字毫不相干,甚至皮薄肉厚,像山野里常见的美味食材。
鹿响语却是摇摇头:“这样的情况,我也不曾多见。”
听到这话,宋深时也并没有失望彻底,她仿佛对这只随手抓来的小兽疼爱极了,满眼温柔地认真注视着。
鹿响语在一旁愣愣地望着她。
宋深时并不在意她怪异的注视,反而整个人沉静在一种奇妙的氛围里,她嘴角淡笑,神情悲悯,不只是对庸庸碌碌的人间,还有着那些在血肉枯骨里挣扎的妖魔。
这样的神态,令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后,原文里的某一句话。
——就像神明某一天真正垂下了头颅,当祂看到脚下的草木,而不是瓶中灵植。
少女嘴角笑容浅淡,恍若一位世间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