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闹腾之后,在安乐业的催促下,易雪汐终于随着他姗姗而去,来到夜里所探的那间兵器库前。
门前,邵顺扬面色凝重,站在对面的牧明煦一脸从容地背手而立。
易雪汐径直走向牧明煦,却被安乐业横刀拦下,拉着走到邵顺扬身侧。
“你站这里。”
易雪汐略显无奈地向牧明煦耸耸肩。
“昨天派出去调查的人回来,”邵顺扬来回打量着两人,“他回报确有一具尸体被悄悄处理。”
“我们没说谎,赶快放我们离开。”易雪汐道。
邵顺扬目光仍紧盯着牧明煦,冷冷道:“本来可以放你们离开,不过夜里似乎有人不太安分,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说罢视线转向那道上锁的门。
“你们有东西见不得光?”易雪汐决意装傻到底。
“你们哪一个看了里面的东西?”邵顺扬抽出短刀,刀尖指向易雪汐,“我不想再跟你们耗费时间,只有一次机会。”
牧明煦垂下眼眸,不紧不慢道:“邵副将,事已至此,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此话一出,易雪汐感觉横在脖颈间的刀微微一颤,举目环视,围于四周的人或神色僵硬,或面露惊诧,或显得不知所措将目光聚向邵顺扬。
他们的动摇落入牧明煦的眼中,恰是验证他心中所想。
唯有一人不动如山。
邵顺扬眼神含锐,似出鞘的利刃。
两人之间第二次无声的交锋如同暴风雨前的静谧,令人绷紧神经,缓缓流动的空气渐次凝固,压在众人心头上,连洒落的晨光亦变得有些灼热难忍。
有人似乎感受到一股威胁试探着靠近,手不由得按住刀柄,邵顺扬一声断喝,拉回众人的思绪,他们连忙垂下手。
邵顺扬收回短刀,沉稳道:“你是怎么知道?别告诉我仅仅是偷看里面的武器。”
牧明煦朝着昨日进来的方向看去,边说道:“从我们来到此地,我一直观察周围的情况,在田地里劳作的人手上的茧明显是惯于拿刀枪。据何夷恩的话,盘踞在此地的强盗是灾民聚起闹事,若先前只是普通百姓,不可能短时间内磨出那样的茧。”
牧明煦收回视线,与邵顺扬对视,继续道:“我曾想过你们是江湖上的武人,但夜里的巡守方式,以及他们对命令反应让我否定这种想法。直到夜里看见那间屋子里的武器,我方确认他们是士兵,你是他们的副将。”
“你怎知我是副将?”
牧明煦看向安乐业,道:“想必你们是近来被迫变成强盗,他一时改不了口,昨天差点基于习惯称你为副将。”
易雪汐暗想原来“副”不是副头领,是副将的副。
“里面的刀枪规制、盔甲样式完全就是大殷士兵配备的标准。除非你跟我说是抢来的。”
邵顺扬不禁再次细细打量面前之人,道:“你清楚大殷士兵武器着装规定?”
“他好歹领过兵。”易雪汐道。
“你领过兵?”邵顺扬抬手摸着下颏,若有所思道,“你看去很年轻。如此年轻便领过兵,据我所知只有牧国公的大公子。”他忽然回神,“你也姓牧,牧南毅是你爹?”
“正是。”
“乐业,放下刀。”
安乐业愣了下,易雪汐抬手捏住刀身推回去,道:“头领叫你收刀回鞘。”
“我曾经跟随过牧将军,虽然时间不长。换个地方说话。”
邵顺扬领着一行人前往昨日那棵树下,经过一夜,桌凳上面落着片片枯叶,也附着一层薄薄的水气。邵顺扬毫不在意,随手一扫,直接坐下,牧明煦以往领兵打战,了解军营里大多人都较豪爽不拘,战争一起,今日还不知今日是否能活下来,几乎不会过于讲究。
“请坐。”
牧明煦面色平淡地坐下。
“牧将军身体可健朗?”
“我们有一段时日没过见,但他仍奉命守着边境,应当十分健朗。”
“是皇上派你来?”
“不是。”
邵顺扬眼中掠过一丝失望,转而说道:“牧公子来此处是为何事?”
“来寻人。”
“你是提过要来找钦差。”
“有他消息吗?”
邵顺扬轻轻摇摇头:“没有,我派人前去与钦差接触,结果只发现他们一行人的尸体。”
易雪汐惊得一跃而起:“那……那……”
牧明煦拉着她的手,道:“我来问,有没有找到钦差的尸体?”
“我没见过钦差大臣的模样,所以不清楚,从衣着上来看,应是没有。”邵顺扬余光瞥见易雪汐失落忧虑的神色,又道,“去相安府,苍泉知州何夷恩不过是只看门狗而已。若是他们活捉了钦差,十有八九会送到相安。”
“还有一事,苍泉城外的是真灾民?”
邵顺扬目露赞赏:“真够敏锐,里面是真假混成的灾民,只是真灾民不是天灾的灾,是人祸。”
“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我无法说得清,起初看出问题的是周湖修将军。他一天夜里匆匆回来,将我们赶到这里藏起来,时间短促,我只听他叮嘱不要信任姚敬闲敬、何夷恩……”
就在这时,田间小径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两人架着一名受伤的老者奔来,后面一名女子神色张惶地跟着,脚下不稳欲将绊倒时,侧旁一人会扶上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