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胧明,夜消退。
积聚一晚的寒气沉沉地附着在人的衣上,使衣服摸上去透着冰凉潮湿,露在外面的脸庞亦似冬季里的岩石,冷得毫无血色。
易雪汐不知第几次走向山洞外观望,天色微亮,林子依旧沉寂。
“别走来走去,老郭脱身自会找来,没找来说明脱不了身。”高暮雁拿起酒葫芦摇晃几下,“没酒,我去沽酒。”
“你一点紧张感都没有。”易雪汐道。
“你真说对。紧张有用吗?要是老郭真出事,急得脑袋冒火都没用。”高暮雁道,“放心吧,你师父不把东西交出去,他们绝对不会杀他。”
“老前辈,你确认玉如意在郭老前辈手里?”牧明煦既知他是暗卫,就没必要顾忌玉如意的事。
“老徐身上带的是钥匙,老郭身上的是玉如意。是重遇老徐后,他告诉我。”
“能否请老前辈告知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
“先说说你为何要找玉如意?”
“我是奉皇命寻找。”
高暮雁一脸恍然地点点头:“是啊,二十年大祭快到,丢失玉如意绝对会出现麻烦。从何说起好呢?”
“从你为何要骗我们到逢息说起。”易雪汐抢过酒葫芦,“想要回它,老实说。”
高暮雁慢悠悠地坐回先前的位置,说:“你们突然跑来找我,以我过去的身份,我不该多个心眼?万一你们是苍嵘的人,我一早去见佛祖了。”
“是该谨慎些。”牧明煦道。
“不错,明理。”高暮雁道。
“你是不是忘记当时对我们发的誓?”易雪汐提醒道,“假如骗我们,这辈子都不能喝酒。”
“悔过发的誓,跟我高暮雁有什么关系?”
易雪汐既惊又恼:“无耻,实在太无耻。”
高暮雁脸上尽是奈我何的表情。
“老前辈,我们被骗之后曾经折回庚明寺,是从住持口中得知你要到长晓,你告诉过住持此事吗?”
牧明煦原先是怀疑游晓烨有问题,现在已经弄清楚他的身份,对于他们寻到陶书猷的住处这事,或许是别人有意安排。
“问到重点上,你们在寺里遇到的是假住持。”
“说得如此肯定,好像就在旁边看着一样。”易雪汐嘀咕道。
“你又说对,我真的藏在一旁看着。”高暮雁对于易雪汐冷漠的表情回以微笑,“我听你的建议下山,后来很快回寺里。我发现你们找回来,跑去告诉小和尚我又要去云游。凑巧瞧见假住持‘偶遇’你们,把你们骗到长晓。到长晓后遇见带消息给你们的那个乞丐也是别人的安排。”
易雪汐感觉自己和庚明寺八字不合,去了两趟,两次皆被骗。
牧明煦苦笑道:“看来我们是被人牵着走。”
“反正那时我跟小和尚说要去云游,干脆跟着你们瞧一瞧有什么趣事,顺便查一查你们的底。”
“你一直跟着我们?”易雪汐道。
“我猜在陶老前辈墓碑前酹酒祭奠,以及在鬼门关出手相助的人都是老前辈。”牧明煦道。
“不错,观察细致。我本来只想看戏,”高暮雁举目看向易雪汐,“不过看你的武功像是出自老郭的,我猜你和老郭有关系,不能随便让你死在我眼前。没料到居然真的再遇老朋友。”
“老前辈,当年的事?”牧明煦道。
高暮雁感慨地叹道:“你是奉皇命来寻传国玉如意,已经对殷旭琂谋反的事有所耳闻吧。”
“是。”
高暮雁将身站起,慢慢走向洞门,望着外面萧瑟的景色,仿佛看见因何致菽的背叛,被杀掉的暗卫亡魂幽幽地出现在眼前。
往事历历在目。
当年何致菽是暗卫首领,他与皇子殷旭琂勾结谋篡。他们详细计划,分析挡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障碍是暗卫。
暗卫是顺帝挑选出来的,直接听命于自己,替自己暗中处理棘手事情的一群人。办事能力和武功是首选,因此每一个皆是难得的高手。
何致菽是他们的首领,自然清楚这一点,于是被他拉拢的苍嵘献出一条不必动刀枪的计策——下毒。
他本打算一网打尽,万万没料到顺帝竟是察觉并先下手为强。当时暗卫中的郭行益、高暮雁、徐久崖和陶书猷皆受皇命在外,不知何时回来。
何致菽眼见不能拖,在饭菜中投下毒药,成功除掉异己,接着他作为内应引着殷旭琂的人摆脱宫廷卫兵,闯入皇宫。
此时,郭、高、徐、陶四人恰巧回皇宫向顺帝复命。顺帝取出装有玉如意的盒子和钥匙交给郭行益和徐久崖,命他们将东西送到先帝殷承知手上,而高暮雁和陶书猷则带着空盒子,负责引开何致菽等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