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监视的人已经在路上留下标记。”
“知道,退下吧。”
季言亶由始至终语气平静谨慎,却由始至终没有抬起脸,在他带上门的时候,从欲将阖上的门缝里看见焦无常面无表情地拿起茶盏。
押镖的队伍出发离开逢息约有半个时辰,走到队伍前方的季言亶回首望去,茫茫的直路,不见半个人影,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笑意。
他们由开阔的路进入一条林路。因道路宽阔,即使两旁林木密集,也不会在白天过于阴暗。忽地,后方响起重重的一声,起了一阵骚动。
“发生什么事?”季言亶勒马驻足。
“回分主,地面突然塌陷,车轮陷进去。”
季言亶踩蹬下马前去查看,一个车轮至少陷进去一半。
他吩咐道:“多些人推出来。”
众人七手八脚分布在车两侧和后方,前方一人拉着马缰,牵动马匹,旁边一人一声令下,众人同时使力或拉或推,车轮稍稍爬上一些,哐当一声又滑回坑里,几人着力不佳,不慎扑倒在地。
“起来,赶紧起来。”
一人呼喝几声,却见左侧倒地的人纹丝不动,背上插着一支羽箭,心惊道:“有埋伏,有敌人。”
随着一声呼喊,众人立马唰唰唰地抽出长刀。
他们一边挥刀挡住如雨一般落下的箭,一边退到车的另一侧躲避。待他们集中到一处后,上方忽然跃下五六人。
刀剑相击的声音随之响起。
季言亶一方虽被偷袭,刀光剑影之下,他们的人并未落于下风。
他们出手狠辣,刀刀袭向要害,锋利的刀刃带起的血雾随风飘散,充满整条林间大路。
偷袭的人蒙着脸,却能看出他们的眼神由开始的得意变为恐惧。
只听当中一人道:“跟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他们很好对付吗?”
一棵枝叶蓊郁的树上透出两双灼灼有光的眼睛,其中一双略带惊讶,向树干另一边的人问道:“明煦,这次是真遇上劫镖?”
“大概是。”牧明煦眼睛一直紧紧盯着那些人,“奇了。”
“什么奇了?”
“我认得当中一人,你看使双棍的那人。”
偷袭的人里唯有使双榻的人武功较强,易雪汐开始便留意到,细看一会终于明白了。
“独眼,你跟我提过的范未然。”
“正是。”
“有什么奇怪?你不是说他有同伙吗?”
“他的那些同伙看上去会使刀,其实皆无章法,更像是……土匪。”牧明煦从范未然当时的语气和眼神里看得出他对血诏这个组织的恨,按理来说是寻仇,怎会和土匪有关联?难道是范未然利用他们?
“是无章法,看得出不像范未然那样练过,但你又怎知是土匪?”
“我在白蒿的时候曾经剿过匪,打过交道,感觉上很像。”
“不管是不是,要出手吗?”
“等等,你看。”
本来一边倒的情况出现变化。
季言亶一方差不多除掉偷袭的人,偏在此时,他们陆续倒下,身体抽搐一会便不动。范未然亦是很惊讶,他见那些人皆嘴唇发紫,脸色铁青,双目流出两行血泪。
存活下来的三人欢呼道:“这些东西是我们的。”
他们边说着边扑上去,这一扑就再也没有起来。
范未然仍没有弄清状况,不过除去他之外还有一人活着。他怒目直视面前之人:“季言亶,是你耍阴招?”
他不明白,季言亶竟是向着自己人耍阴招。
季言亶没有回答,脸上露出如沐春风般得意的笑容。这笑容已经是答案。
“不论是为何,你的人都死有余辜,算省去不少功夫。”范未然举起双棍,带着狂风呼啸之势猛力砸下。
棍棒将触及发丝之际,一支冷箭疾穿而出,射中范未然的左臂。
“什么人?”范未然回身落地,向着来箭处喝道。
从林间缓缓走出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她缓缓取下帽子,媚如丝锐如刀的一双眼冷漠地看着范未然。
范未然由震惊不解到眼中蓄满了恨:“宁当家,为什么?”
“当然是求荣。”回应他的是季言亶,“我们有更强大的追求,怎会陪你玩报仇这种浪费时间的事。”
“你说是浪费时间。”范未然强行运气,不料怒火攻心,鲜血自口喷涌而出。
“你骗我,你说你的家人同样被血诏的人杀了,想要集起那些同病相怜的人对血诏进行复仇。”他顺了口气,环视四周倒下的尸体,“那他们呢?他们是真是假。”
宁晓菱勾起带有一股邪气的笑容:“自然是假,他们只是土匪,用完就丢的棋子。我骗他们这里有笔非常好的买卖,他们轻易便上当。”
藏于树间的两人见状,互望一眼,打算动手救人,忽地一道鬼气阴森的声音自上而落。
“我想听听你所求的‘荣’究竟是什么,让你不惜背叛血诏。”
声音空旷,仿佛是被包围一般,不知从何处而来。
在场听见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时,不禁惊从心起,寒气窜身。
易雪汐强行停住身体,低声问道:“你察知到他在附近吗?”
牧明煦目光仍旧望着前方,摇头道:“感觉不到他的气息,真的一点都不像个活人。”
他的话音方落,一个穿着道袍的人犹如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范、季、宁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