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他一个多月了,还从未见过他脸上出现这等……嫌弃厌恶的神色。
赵小果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说道;“我也是为了能顺利逃脱追捕,不是故意的。”
昨晚,探消息回来后的徐褚仁说安排好一切,让她坐马车走,他们分开行动。可赵小果觉得很危险,于是想了个馊主意。
“我想着他们总不能去搜粪车吧?而且粪车出城不用等到开城门,我们还能早点离开,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早就追不上了。”
是的,他们二人便是藏身在粪车里出来的。
当时徐褚仁面色不明不作声,赵小果寻思着他到底出身高贵,恐怕拉不下脸,于是徐徐道来,不想这人同意了。只是当他们偷偷溜去粪车旁,找时机藏身时,徐褚仁像是根木头似的杵在那不动,还是赵小果拉了他一把,他们直接藏在粪车旁边草堆里,俩人紧紧贴着勉强藏下。
出城门时,那些士兵恨不得吐了,本来想仔细检查的,但徐褚仁将一桶粪水推动,像是车停不稳晃动而洒出来,臭气熏天,士兵们捂着鼻子连忙让拉粪车赶紧走。
等出城后,不等赵小果招呼,徐褚仁找准时机下车,赵小果落地时弄出了点声响,差点被车夫发现,还好徐褚仁抱着她立刻飞身离开。
从重重包围里出来本是好事,可徐褚仁黑着脸,洗了一遍澡不够,又洗了一遍,然后换了身干净衣服。饶是如此,他好像还觉得身上有味道,接连搓洗双手,弄的赵小果怪过意不去的。
“真的没味道了,”赵小果不知道该怎么劝他,第一次和他说这么多话,口干舌燥,实在没办法了,索性伸出自己的手往他鼻尖凑,“不信你闻闻我,半点味道都没有的。”
他们是在附近农家洗的澡,当时农家婶子还以为他们是夫妻,给安排一间房里洗。赵小果有心出去解释,但想到非常时刻,忍忍算了。徐褚仁说让她先洗,他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等她洗好了他才回来。
自然是换了干净的水,后来赵小果发现,她洗完剩下的澡豆他都没用,又用了新的,走的时候多给农户一把铜板。
用澡豆洗过,身上没有一丝异味,但普通人家买的都是最便宜的,自然没什么香气。可伸过来的柔夷却有一股暖香,像置身暖房时房间里的一簇梅花,于暖意中散发着清雅香气,沁人心脾。
徐褚仁偏过头,鼻尖与赵小果的手擦过,面若冠玉的青年压着眼睫,神色不辨。
赵小果则是弯唇轻笑:“对吧,我没骗你吧?”
徐褚仁虽什么都没说,却也没有再清洗了。
他们没有马匹行事不便,附近村落养马的更少之又少,只能等立冬和乌云来接应。为了安全起见,徐褚仁带着赵小果躲在附近林子里,一来可以避暑,二来则是避人。
他们穿着从农户那买来的粗布衣裳,赵小果是一身褐色衣裙,瞧着普通,可即使如此也难掩丽质。徐褚仁身量比农户男人高大,衣裳穿在身上小一截,不过湖色很衬他,添了一股随性,尤其是他坐靠在树干旁,胳膊随意搭放在腿上,日光透过枝叶落下斑驳的光亮,正好照亮他英挺的眉眼,墨色的瞳孔颜色淡了一些,像是一块漂亮的琉璃。
人总是喜欢漂亮东西的,包括漂亮的人。这两日在樊城,赵小果也没见到比他更英俊的男人,或许,在城里,他的容貌气质也是出类拔萃的。
半响后,徐褚仁转过头,正好捉住赵小果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她不自在的舔了舔唇,掩耳盗铃似的找话题,试图蒙混过自己方才一直偷看徐褚仁的事情,幸好,他没有计较,还提到要给她银子。
这两日过的太精彩,赵小果都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这是一百两银票,换玉佩。”他从怀里掏出来几张银票,数了两张五十两面值的给赵小果。
“啊,对,差点忘了。”将那玉佩还给他,但只接过一张银票。
轻飘飘的,却是赵小果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钱。
“五十两就够了的。”赵小果认认真真,“你还要带我上京,路上花销不小。”
她方才看的分明,他手里约莫有二百两,可他们三个人啊,她只有一个,花不了太多,而且她手里也有钱。
最重要的是,她需要跟着他,安全抵达京城,寻找生父。若是收多了钱,他一时气恼,不肯让她跟着那就糟糕了。
好说歹说让他把银票收下了,赵小果反而暗自开心松了口气。
为了行事方便,赵小果的包裹都没拿,徐褚仁让她将重要物品贴身放着,结果她塞的满满登登,瞧着少女宽腰带里塞满了东西,腰肢都粗了一圈,他扫过一眼没说什么,但等到乌云和立冬来时,他让他们空出个包裹被她。
“谢谢你,立冬,你真是好人。”
她笑起来时候眸似星辰,立冬也算是见过不少美人了,但觉得赵小果身上有种高门大户贵女没有的鲜活和直爽,比如,他做了这么点小事,那些贵女定然不会道谢,只会觉得理所当然,可她却说谢谢,还说他是好人。
立冬受用,也朝着她笑笑,然后转身快走复命去了。
包裹不大,但赵小果的东西也不多,好生收拾一番再系紧,小小一个挎在胳膊上,一点都不显眼。
她收拾好后,那边主仆三人还在说着什么,因为离的不远,夏日微风送来只言片语,隐隐听见“骨灰”等字眼。
赵小果突然想起来菜市口有好多尸体,那些尸体烧成灰了?
当年赵小果娘去了时,她年岁太小悲伤过度脑子混沌不清,是春桃一家来帮忙穿的寿衣,但人没了身体发硬,怎么也穿不好。村里习俗是还得盖一层寿被,所以衣服稍微不整也没关系的。但赵小果带着肿如核桃的眼睛进屋,用热毛巾一点点温热她娘的尸身,与春桃娘俩一起,将寿衣套好,将褶皱用手指抚平。
死者为大,就算尸首分家也该想办法合在一起好生下葬,现在他们将尸体烧毁了?
徐褚仁该有多痛恨定安侯一家,才做出如此行径?
看来那侯府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搜刮民脂民膏,府里公子小姐都是吃人血馒头长大的。
另一边,正在吩咐事宜的徐褚仁顿了顿,不由自主的转头看赵小果一眼。
乌云和立冬心下一惊,低声道:“难道赵姑娘知道主子身份了?”
可不对啊,赵姑娘眼神里怎么——带着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