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司延华动身去往上阳城。
在到达上阳城前一个驿站休息处,他与前刺史心腹孙炎汇合上了。
孙炎比他年长,跟父辈一个年纪,但交谈下来并没有傲慢,反而极为谦逊跟有耐心。
“刺史到上阳后,可有安排?”
司延华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就是回家。”跟去找晏斗星,当然后面这句就没在外人面前说出来。
“如果刺史没有特别安排的话,我想明日一早动身直接去上阳的一户皇商家,家主儿子明日大婚,宴请不少人,也提前给刺史抵了请帖。”
“他家喜事,我为何要去?”
“刺史有所不知,这户皇商可不是普通人商人,他认识的贵人多,平日里有些事还需要他从中帮忙,就是不说这个,去年上阳城几十年一遇的水患,他们家可捐了不少银钱,我们衙门财政才不至于吃紧,
所以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我们最好都要去,而且明日应该有不少官家也去,到时候打个熟脸。”
司延华并非是清高之人,不然上辈子也不会坐到尚书一职,得到两朝皇帝的信赖。
“好,就按照孙兄的意思来。”
司延华骑马一踏入上阳城,就感觉周围议论纷纷。
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或者两三结伴走着,不少人手中还拿着冰瓜塘,橘糖之类的,他们边说边笑,似乎在谈论什么。
孙炎两腿往马腹一夹,棕马突然走快,待到司延华身侧,孙炎稍微提起缰绳,棕马放慢。
“刺史,我猜这些人定是去范家。”
司延华略带疑惑,“范家?”
“哦,刺史,忘记告诉你了,这皇商姓范。”
司延华脑中忽然冒出一个人,想问,一瞬间又制止了。
无论这个范家是不是范煜山的家,都与他没关系,他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刺史,我们先回府中还是去范家。”
“这里离府衙有多远?”
“不远,几公里。”
司延华伸头看到一家铺子,他对孙炎说道:“你先把我们行李放到府衙,我去那家铺子挑个礼物,你放好后到这里找我。”
孙炎按照他说的去做,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回来。
司延华挑了一套茶具。
思来想去送茶具是最合适的。
茶具寓意好,又不太贵重,送给交情不深的皇商再合适不过了。
来到范家,司延华几乎可以确定这里应该就是范煜山的家。
毕竟上阳城有几个商家能这么奢靡。
或者说,不是奢靡,而是对女方比较重视。
范家以他们家为中心,屋外三条路,两条路都设宴,长度有三公里。
而坐着吃席的,不是范家亲友,而是任何人。
只要能找得到席位坐,都可以吃。
再进范府,里面如闹市一样,人来人往。
孙炎报上名号后,被引到一处小亭子,比起外面的纷扰,小亭子对着湖水,倒显得格外幽静。
很快范丛裕赶过来,大老远就打招呼。
“孙先生,好久不见啊。”
“范老爷,恭喜啊。”
范丛裕大阔步走来,一边行礼说:“同喜同喜,这位便是新上任的刺史大人?”
司延华与他行了个拱手礼,“范老爷,恭喜,祝两位新人永结同心,白首不相离。”
“哈哈哈哈,谢谢刺史祝福,我想犬子与儿媳定能相守到老。”范丛裕一边说着,眼睛压根离不开司延华。
满脸的不可思议,“今年的新科状元竟如此年轻,还生得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我家那犬子与您比起来,那真是。”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孙炎笑着接话,“范老爷,刺史也是上阳城的人,只前在览春书院念书,听闻令郎也在览春书院读书,不知两位会不会是同窗。”
范丛裕端着手激动地点了几下,“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
他看向司延华,“刺史大人,犬子名叫煜山,范煜山,不知道大人可认识。”
“原来您是范郎君的父亲,幸会。”
范丛裕兴奋地一甩袖,“那真是巧了,今日的新娘你定也认得。”
“范老爷,这话从何说起?”
范丛裕一脸骄傲地说道:“我这即将过门的儿媳妇,也曾在览春书院念过书,大人也认得。”
司延华目光从漫不经心到步步紧逼,“我记得览春书院有两位姑娘去读过,不知是哪一位?”
孙炎跟范丛裕皆是被他眼神给吓到,但安慰自己,这可能是别人的习惯。
“是晏家大姑娘,晏斗星。”范丛裕笑得开怀,仿佛是要给对方一个惊喜一样,“刺史是认得的吧,她就跟犬子在一个学堂。”
是晏斗星,这怎么可能。
司延华脑中冒出无数个猜测,他觉得哪一种都不可能。
黏黏明明那么盼着与他成婚,以前布衣都不嫌弃他,如今他考上状元怎么会嫌弃他呢。
或者,因为生意上的事,被她父亲强行嫁给范家。
也不对,她是独生女,家中长辈宠溺,怎么可能这样做。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复,小亭子气氛立马尴尬起来,只是制造氛围的当事人并未注意到,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孙炎也感觉奇怪,正想开口缓和一下,就见一位小厮急匆匆地跑过来。
“老爷,咱新人快来了。”
范丛裕大喜,已经将刚刚微妙的感觉抛之脑后,对着他们俩说,“刺史,孙先生,要不要与我一道出去接接新人?”
孙炎立马接过话,“自然是要的,麻烦范老爷带路。”
小厮跟范丛裕走在前头,开始还会找几句话跟后面的两人聊,后来问小厮一些事,便没有再频繁回头。
“你知道这范家为何跟晏家联姻吗?”
孙炎鼻观眼眼观心,猜测刺史脸色这么差,是不喜两家联姻,毕竟晏家在上阳城财富也不低。
“大人,我略微了解一点,他们两家联姻并非是利益,而是为了救晏家的当家人。”
司延华立马刹住脚步,目露担忧之色,“晏家当家人出什么事了?”
孙炎见状心里纳闷,刺史这是在担忧晏老爷,不对啊,他们两人又没有交集,怎么会担忧他呢。
他简单地将事情经过告诉司延华,“当然了,这也是听说的,事实是不是如此还有待查看。”
司延华想起长安的房东告诉他,他十几封信被偷了。
他只以为那些事晏斗星写来问他是否考中的,现在看来,恐不是那么简单了。
很快,他们来到范家正门,门口鞭炮声噼里啪啦。
门口挤满了人,兴奋地看着新郎新娘进来。
而司延华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冷眼旁观,不去凑热闹,脸上也没个笑容。
整个人都与这里格格不入,仿佛是不小心误闯进来的清净之人。
可要说格格不入,他冷漠眼神却一直都在关注着缓缓走过来的新人。
在众人的拥簇下,新郎新娘牵着红色显目的同心结缓缓走进来,后面跟周围继续跟着一群人,来到大堂。
大堂中央坐着范老爷跟夫人,新人踏进门,行交拜礼。
“一拜天地”
“慢着。”
一道不合时宜的出现。
谁这般无理,竟然打断这么重要的时刻。
众人循声,先是看到一张绝美的脸,然后,他是谁?
他们低声议论,今日能被范家请来的基本都是相互认识的,就算没打过交道,也知道来人是哪家的。
这位,真是相当的面生,而且一男子这么俊美,实在是不多见。
而有有眼力见的能猜出他来头不小,他后面跟着的是前刺史身边的人。
范煜山不可置信地看向司延华,他怎么在这?他为什么在这?
是为了晏斗星,还只是被邀请过来的。
晏斗星双手握紧,盖头里眼睛瞪得老大。
她没有听错吧,是司延华的声音。
不会,肯定不会的。
如果司延华愿意帮助她,要回来早回来了。
这个时候,按照上辈子发展的那样,应该在长安任官,几年后才到上阳城。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范丛裕笑呵呵地席位上站起来,“刺史大人是不是想跟犬子叙旧?煜山,还不拜见刺史大人。”
范煜山行了个拱手礼,“延华兄。”
晏斗星脑中轰地一声,再也无法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