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先是一愣,随后深深叹了口气。
他儿子在后面解释道:“司郎君,你有所不知,你进宫小住的这段时日,家里遭贼了。”
司延华一脸惊讶,“遭贼?你们报官了吗?丢了哪些东西,可有追回来?”
大娘摇摇头说,“不止我们一家遭贼,附近的都被偷了,还好,我们就被偷了一只银镯子,不过郎君的家书也被偷了。”
大爷歉意地说,“是我保管不周到,你家里大概来了七八封信,我想着肯定是你家中知道你高中写信问候,便想着等你回来给你看,怕小孩翻出来弄丢了,便把信锁在一个小抽屉里,
哪里知道贼人以为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那抽屉的东西都给顺走了,包括信件,司郎君,你感觉给家里写封信吧,他们肯定等急了。”
等急了!
司延华想到晏斗星那张脸着急的脸,就忍不住笑。
不知道她有没有得到这里的消息,写那么多信是不是就是过来问他有没有考取。
司延华深眸含着笑意,“大爷大娘,小郎君,我先回屋了。”
他来到西边的一间小屋,离开将近一个月,桌子一尘不染,看来平日他们有过来打扫。
司延华到长安城,第一件事就是短租了这间屋,住酒楼花销太大,如果春闱中了,他还要继续殿考,前后总要几个月。
他回屋第一件事坐到书案前,磨墨写信。
她一定急了,也不知会不会胡思乱想,不过最近没怎么打喷嚏,她应该是没有责怪他的。
该怎么写呢?她寄过来信的内容他完全不知道。
先告诉她情况吧,然后再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单说声,然后再问问她,什么时候可以成亲。
成亲?
一想到这个词,他心就控制不住地跳动。
考中状元在他意料之中,没多么期待,但结婚不一样,一想到这个就雀跃。
笔尖墨水因迟迟不动笔而滴落在纸上,瞬间晕染开来。
信纸黑了一片。
司延华连忙放下笔,换了张信纸,再次提笔时,他忽然不想给晏斗星写回信了。
他真的太期待她见到他时候的样子,知道他高中,知道他们即将拥有一段美好的婚姻,她会是多么兴奋,是不是也跟他一样期待着未来。
他们会有可爱的孩子,愚钝或者聪明。
也会赡养两边老人,平日里就热热闹闹地,跟过年一样。
于是就这样,笔锋一转,写给了他的母亲章以诗。
母亲:孩儿不在的这段时日身体可好?
不负期待孩儿考上了状元,未第一时间报信是因为被圣上留在宫中大半个月之久,没错,圣上认出我来,也问候了母亲。
外祖知道我们还活着的消息,正赶到长安,这几日我还在长安等着见外祖。
之后再将回上阳,有件事想请母亲帮忙。
孩儿与晏家大姑娘两情相悦,恩爱两不疑,从前未告知母亲是考虑到女儿家的声誉,请母亲莫怪。
我承诺高中后娶她为妻,如今想兑现诺言。
这里有圣上赏赐的银钱,劳请母亲为孩儿准备成婚需要的聘礼还有其他物件,房子等我回来选即可。
司延华本来想让章以诗给他选好房子,直接提前布置。
但考虑到未来要跟晏斗星一起生活,也要参考她的喜好。
到时候回去他们先选房子,找人清理后布置母亲准备好的新婚用品,再挑个良辰吉日成婚。
良辰吉日?
司延华冥思着,想着过几日去皇宫,让钦天监帮忙看看日子。
日子一定要尽快,但也不能太早,不然这么大的事过于仓促也不好。
这天后,日子过得格外地漫长。
四日后,司延华的外祖父跟外祖母赶到,几个舅舅舅妈还有表兄弟姐妹全来了。
外祖父跟外祖母眼泪纵横,看着司延华感觉有点不太相信。
“你这个孩子,活着怎么不找我们?”
“我们,我们真以为你们都走了,那大半年,我吃不好,睡不好,做梦都是你们。”
“还有你那不孝的娘亲?她在哪呢?”
司延华还没开口,一位舅舅拦住老两口的不讲理。
“爹娘,你们不是知道小妹在上阳吗?为难明叙做什么?我们先进屋吧,有话慢慢说。”
他们在长安城一处新宅院,是司延华表哥的住所。
进屋后,他们顺着椅子坐下,章老先生非要司延华与他坐一处,于是司延华只好在上座,在外祖父跟外祖母中间坐下。
“明叙,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也想为你们报仇,但就是找不到凶手,你现在告诉外祖父,凶手是谁?”
司延华摇摇头,“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不然,我跟娘也不会一直隐姓埋名到现在。”
七年前,女帝驾崩,几个正在争夺皇位,司延华父亲作为当年皇帝,也是当年如英王爷的亲信,有一天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中让他小心身边的人,可能要杀他全家。
帮助王爷争夺皇位,本来就是有生命危险的事,可他不愿意自己的妻儿被连累。
他找了个借口让司延华跟母亲章以诗去了娘家,还塞给他们一封信,说是到了地方之后再打开看。
章以诗心中莫名担心,途中忍不住打开信看。
信中的内容竟然是叮嘱他们无论他日后遭遇什么不测也不要为他寻仇,在娘家好好待着,培养司延华成才。
章以诗当然做不到丢下丈夫,调头要回去,让司延华一个人先去外祖家。
司延华那时候也不是小孩,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父母遇险,便要求跟章以诗一起回去。
谁知还是晚了,回去的途中便听到司延华父亲被人杀害。
他们一开始准备找如英王爷,寻求庇护,可回去的路上,一直有人暗杀他们。
护送他们的十几个高手,没到长安城已经被杀了一半。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
这样下去能不能到长安都是未知数,更何况是找王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们先制造假死脱身,后来两人隐姓埋名去外地生活。
敌人很强大,似乎不大相信他们真死了,有几次差点被追查到,这也断送他们回章家求助的心思。
安静地做一个平凡人。
外祖母听完后,一脸担忧,“那你这次回来还有没有危险,敌人不知道还会不会放过你。”
司延华摇摇头,“外祖母放心,如英王爷成了皇帝,我也是新课状元,他们还没胆子这么快动手。”
大舅提醒道:“不过敌人一定要追查出来,不然就是地雷,哪一天就爆了。”
“我知道,大舅,我会暗中追查,这件事不急。”
“圣人让你在宫里住了大半个月,可有跟你提起日后让你担任什么职位?”
司延华点头道:“圣人让我在翰林寺担任侍读学士,但”
“但什么?你一来就能担任侍读学士,圣人这器重你,难不成你拒绝了?”外祖父有些恨铁不钢的地问。
“我想回上阳城任官。”
“回上阳?上阳是好,但也比不上长安,为何非要回上阳,要是担心你母亲,你把你母亲接到长安便是,如果是担心俸禄养不了一家,外祖这里还是有些的。”
“谢谢外祖父,圣人赏赐许多,养活一家还是够的,上阳城虽富裕,但也有很多问题,也有一些百姓的日子过得并不好,我在那边待了很多年,对当地情况有些了解,去那边任职多少可以改变一下。”
他一番话后,章家二老相视一眼,外祖母重重叹了口气,“你跟你爹真像,罢了,我们也不再劝你什么,你什么时候去上阳,跟我们一道,我们也去见见你娘亲。”
“等皇帝诏书下来便去,不过外祖母,过些时日我要成亲了,要不等那时候参加孙儿婚礼再去上阳,我怕二老来回折腾太累了。”
他跟晏斗星成婚日子还没定下,担心外祖他们现在去了上阳,还没个把月,又要去上阳参加他的婚礼。
他们身体虽康健,但也耐不住这样折腾。
“成亲?看我都忘了,明叙也到了成家的年纪。”
“是哪家的姑娘,不过被明叙中意的,定是不错的,她是上阳人?”
司延华嗯了声,脸上多了丝不自在的红晕。
“她父亲在朝担任什么职位?”
“她父亲行商的,没有做官。”
“行商?”二舅听闻有点不满,“会不会配不上你,你如今可是状元郎,外祖家也不用说,你至少得找个官家小姐吧,婚姻大事,你可不能任性。”
司延华目光坚定,“二舅,外祖父,外祖母,我与晏姑娘是真心相爱,她从前没有嫌弃我是布衣出生,如今我又怎么会嫌弃她出生商贾?我们之间从不在乎这些世俗的配不配。”
外祖父张口,还想说点什么,但被外祖母抢了前,“你真跟你母亲一个养,行了,我们也不说了,你啊,觉得开心就好。”
得到他们松口,司延华也舒心不少。
虽然不管怎么样,他一定会娶到晏斗星,但能有亲人祝福,自然是喜上加喜的。
皇帝圣恩,特意将出任诏书在十日后送来。
司延华在长安陪着几位长辈十日。
十日后,皇帝喧他入宫,下达诏书,让他担任上阳城刺史一职。
“念你第一次做这些不熟悉,朕已替你叫来一个人,前上阳城刺史的心腹,让他在你身边一年,辅助你管理好上阳城,明叙,你可满意?”
司延华当即撩袍下跪,“谢皇上,皇上隆恩,臣没齿难忘。”
皇上走过去,拉他起来,“说了多少次,没人的时候唤我伯伯,你小的时候不是经常就唤我伯伯吗?”
“那时臣还小,不懂事,如今君臣有别。”
皇帝无奈地摇摇头,“你啊,小时候还像你母亲,怎么越大越像你父亲,天天这规矩,那教条。”
顿了顿,他看着司延华叹息一声,“要是他能见到你如今的模样,定然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