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延华似乎并未多惊讶,眉宇间带着隐隐的笑意,声音清凉,如夏日山谷的泉水。
“那就多谢晏姑娘。”
晏斗星眨眨漂亮的杏眼,“要怎么谢我,延华?”
“不妥,一个姑娘家喊外男名字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晏斗星从他桌上起来,点点头,盯着他说道:“你说的对,明叙。”
明叙,司延华的字,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喊。
他瞬间脸色通红,“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晏斗星眼神如小鹿一般无辜清澈,“知道啊,有什么问题?”
“别人听见会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的关系。”
“我两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能误会什么。”
还真能闭着眼睛说瞎话,司延华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只听对方又道:“对了,既然是青梅竹马,那你喊我晏姑娘岂不是不妥,别客气,喊我黏黏吧。”
“晏姑娘还真是...不拘小节。”
“你都说要谢我了,让你改个口应该不难吧,明叙”
忽然,司延华的眼神变得极为认真,“我想,览春书院大部分学生都会谢谢你,难道你想让他们都喊你乳名?”
“你跟他们怎么一样啊。”
晏斗星心道:你可是我看中的夫婿。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司尚书嘴角好像动了动。
“可以答应你,但是,如果有外人,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晏斗星一口应下,“那就说好了,如果没有外人,我们就不保持距离了哦,明叙。”
司延华不自在地嗯了声。
晏斗星却是蹬鼻子上脸,“现在没外人,喊声我乳名听听。”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最后,晏斗星还是没听他喊一声,同桌陆续回来,很快就到他们去量身裁衣。
阴沉了大半天,终于下起了雨。
同行的几人忍不住皱着眉头抱怨起来。
“真是倒霉,怎么到我们就下雨了。”
“今年的雨水也忒多了。”
“我看是龙王生了太多,天天哭的,天天下雨。”
晏斗星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
同行四人中,除了晏斗星跟另外一个人,其他人好像都没带伞。
他们停在廊檐下,要走到前面的屋子去量衣裳,晏斗星垂眸看了眼手里的伞。
再次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样,我跟延华一起,你两共一把伞。”
司延华直接拒绝,“谢姑娘好意,我不用伞。”
“是啊,我们一个大男子淋雨算什么?”
“哎呀,你们磨叽干嘛,有伞为何不用,万一感染风寒岂不是因小失大。”
“晏姑娘说的也有道理,你就跟我共一把伞,走。”
两人走在前面,晏斗星撑开伞,举得高高地,争取不让司延华碰到头。
以前总是看到他在书房院子里摆弄芍药花,却感受不到他的气息,现在两人离得这么近,近得可以嗅到他身上的香味。
“我来。”司延华取过伞,放缓脚步,与她同行。
女子石榴色襦裙,鹅黄色上衣,在雨天里格外显眼,而她身边穿着打补丁长衫的少年,明明两种人,站在一起,却又异常的和谐。
“今年雨水真多啊,明叙,如果上阳城发生水灾,该怎么处理为好?”
司延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怎么,你想治理水患?”
晏斗星小脸一红,“我哪有那本事,只是想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如果她记得没错,下个月司延华所在的村庄会发生严重的泥石流,村里大部分人都在那场灾难中死去。
“水灾有很多种,处理方式也不一样。”
“泥石流呢,如果发生泥石流该怎么预防避免。”
司延华稍稍思索一番,“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猜,最好的办法是避开吧。”
“你怎么会不清楚呢?”晏斗星想也不想直接问道。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一定知道?”
“因为,因为你聪明嘛。”
上阳城是水灾多发的地方,几乎每年都会经历一次,大小不同罢了。
但上辈子,司延华来这里上任,花了两年的时间治理好水灾频发的问题,所以,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晏”
晏斗星递给他一个眼神。
“黏黏,我只是精通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如何治理水患,预防泥石流应该问那些对这方面有研究的人。”
“好吧,不说这个了,明叙,今年雨水这么多,婶婶腿部有疾,你又没办法天天回去照顾,真的不考虑搬到附近来住吗?”
晏斗星再次提及,这一次,司延华没有以前那么反对。
“你说的有道理,这次回去我跟娘商量一下。”
“嗯,你可不要由着婶婶任性,一定要搬走。”
司延华忽然低下头,嘴角含着浅浅笑意,“没大没小,怎么能说长辈任性。”
说是这样说,但语气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甚至,还藏着不易觉察的纵容。
*
下午放学回家,晏斗星直接去她爹娘的锦云苑。
晏适重还没回来,她坐在矮榻上,津津有味地跟孟珞颐说起今日学堂发生的趣事。
“当时他们知道是我提议的,可惊讶了。”
“娘,你是没看到他们当时的眼神。”
孟珞颐安静地倾听,时不时提出疑问。
时间过得很快,晏斗星感觉没说几句,晏适重就回来了。
三人一起吃晚饭,饭桌上,晏斗星时不时给两人夹菜。
晏适重摸着胡须,欣慰道:“我们家黏黏真的长大了,还是读书好啊,这才读几天书,回来就知道孝顺我俩了。”
孟珞颐眉眼极尽温柔,“那你就多吃点,但只能多一点点。”
“你也是夫人。”
晏斗星放下公筷,心虚地垂头,不敢接话。
一顿饭下来,晏适重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结束后,本想坐下来跟跟晏斗星聊聊书院发生的趣事,谁知晏斗星嬉皮笑脸地说,“爹,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晏适重眼皮子直跳,再看女儿的笑容,只觉得异常奸诈。
“还有什么事,学院服的事不是帮你了吗,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回去休息,明天还得上课呢。”
晏斗星非但没走,还上前去揽住晏适重的手臂,“爹,你就帮帮我嘛,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帮忙的人。”
说完,她赶紧冲孟珞颐眨眨眼。
“老爷,你就听黏黏怎么说,再应她也不迟。”
晏适重没好气地看了妻子一眼,“你就惯她吧,都把她惯成什么样了。”
然后目光移到晏斗星身上,“说吧。”
晏斗星松开晏适重手臂,表情也要比之前严肃许多,“爹,我前几日做了个噩梦。”
晏适重警惕的神情一下子松懈,“说吧,又想去哪玩一阵子,好平复你的心情。”
晏斗星......她平时也没有这样的好吧。
“爹,我不是想去哪,我想说那场噩梦。”
“你梦到什么了?”孟珞颐接话。
“我梦到上阳城郊外长新村发生了泥石流,全村的人一夜间在这场灾难中去世。”
晏斗星将上辈子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在晏适重夫妻俩看来,明明是普通的噩梦,却又被女儿描述的细节给赶到沉重跟悲伤。
晏斗星敏锐察觉出他们的情绪,再接再厉,“爹,娘,所以我们一定得帮帮他们,绝对不能发生这么惨烈的事情。”
也是这句话,将晏适重拉回现实。
“帮什么,这只是你的噩梦而已。”
“可是,这是预知梦。”
“你怎么知道这是预知梦?”
“我最近要么不做梦,要么做的梦都实现了。”
晏斗星随即扯出几个事情,但显然,晏适重并不相信。
“你说的入学,硕哥儿做生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随你怎么说。”
“行啊爹,我还梦见硕哥儿染上赌博,你给他赔了很多钱,后面他还娶了赵凝玉。”
晏适重越听越觉得女儿在胡扯,他随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茶盏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他才悠悠回道:“染上赌瘾?呵,你怕是不知道硕哥儿对钱财最是小心,怎么会染上赌瘾呢,再说赵凝玉,她是赵家嫡女吧,赵家什么人家,一半从商一半走仕途,会把女儿嫁给硕哥儿,简直白日做梦。”
孟珞颐也不大相信,“黏黏,有些话不能乱说,不然坏了姑娘家的名声,还有硕哥儿,他就是染上别的陋习,也不会赌博。”
晏斗星算算时间,晏皮硕婚事可能要下半年或者明年才有眉目。
“好好好,婚事暂且不说,如果硕哥儿染上赌博,那爹就要帮我救助长新村的人。”
“胡闹,我不是官,又与他们没有交集,怎能因为你的梦就帮忙救助的,况且,你的梦不一定是真的。”
晏适重拒绝地很坚定,仿佛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晏斗星把目光看向孟珞颐,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给了几次暗示都听不到。
最后没办法,晏斗星只好明目张胆求助。
“娘,你帮我说说吗,万一是真的,岂不是一个村的人都要去世了。”
孟珞颐在晏斗星脸上打量了半天,就在晏斗星以为她也拒绝时,她把目光移到晏适重身上。
“老爷,如果可怕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我们袖手旁观,你让女儿下辈子怎么安心地活着?”
晏斗星眼中缓缓升起一个猜测:难道娘猜到什么了?
她想起之前问孟珞颐关于能预测未来的故事。
晏适重沉默半晌后,说道:“如果硕哥儿真的染上赌博,娶了赵家的女儿,我就想办法让上新村的人躲避那次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