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埃琳娜,她为她的案子跑前跑后尽心尽力,最关键是...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那种特殊的烟...
她曾问过她是不是陶德派来帮她的,但她却诚实的告诉她不是。
这反而让这段时间以来焦躁不安的夏洛特感到一丝真实。
她对她非常坦诚,有了她,她终于感到一丝方向,就像盲人看见了复明的可能,不可避免的,她对她产生了依赖。
这会她感受到了阿埃琳娜的不耐烦,夏洛特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的冲动。
她抿着嘴。
阿埃琳娜眯着眼看着她,半晌,夏洛特听见她的声音。
“过来,该给你一个拥抱。”
像是一种召唤,夏洛特僵硬的靠了过去。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阿埃琳娜的声音像一种叹息,让她想到——阿莉斯塔..
她第一个...爱上的人。
在她的晃神里,阿埃琳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烟盒。
她灵巧的取出一只递给夏洛特并点燃了它。
夏洛特很快就想不起其它东西了,她不断的沉浸在一种缥缈的幻觉里,明明坐在车里,她却仿佛来到了海边,海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就像阿莉斯塔温热的手掌...就像是妈妈...
阿埃琳娜面无表情的瞟了一眼痉挛的夏洛特,她昂了昂下巴,示意司机打开窗户。
车子越开越快,风驰电掣的速度里,当这辆车再次出现在这条街上时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这三个月的时间里阿埃琳娜几乎从不允许夏洛特出门,只是偶尔允许一些记者来到住处采访夏洛特。
为此夏洛特感到极其不满,就此事和阿埃琳娜发生过无数次争吵,但她从来没能赢过她,每次争吵过后,阿埃琳娜就会拿些东西哄哄她...她离不开那些东西,也离不开阿埃琳娜,夏洛特未必没有发现自己的处境,她像狗一样被牵着鼻子走,因此她渴望出门,渴望被关注,渴望吸引别人的注意,尤其是——陶德。
陶德从来没有联系过她,她被毒.品侵蚀的大脑在为数不多清醒的时间里对这件事感到万分焦躁。陶德,他是那样权势滔天,她跟在他身边这些年里,她总觉得陶德无所不能,因此她如此坚信这一点:那就是只要他出面,一切问题都将会迎刃而解。
坦白说,她并不记得自己是否真的杀了托马斯。
托马斯,那个邋遢的男人,影子一样被人随意欺辱,她从未把这样的人放在心上。
别说她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她杀的,就算真是她杀的那又怎么样呢?只要陶德出面,只要陶德——看在她为他当牛做马勤勤恳恳做了这么多年靶子的份上,上帝,救救她吧!她还这样年轻,这样的才华横溢,长夜漫漫,烟雾里她总是梦到过去的日子,冒泡的香槟和华丽的皮草,大把大把的钞票被她在派对里抛到天上,在她的大笑声里,雨一样的落下来,所有人都围绕着她,夜晚里,聚会上,那些人的欢呼声里,她是众星捧月的女王。点燃的雪茄还有熏香里的乳.香的味道现在还萦绕在她的鼻尖,梦里她仍然是全伦敦最受追捧的座上宾。
可陶德从来没有出现,一次也没有。
这让夏洛特越发暴躁,随着桃乐丝的庭审日期越来越近,她也越来越癫狂,她总是一遍又一遍的确认阿埃琳娜不会离开她,她是支持她的,不会背叛她,有时又会在家里发了疯般的癫狂大笑,尖叫着要桃乐丝付出生命作为得罪她的代价,还有些时候,她只是哭,嚎啕大哭。
这一天终于来了,阿埃琳娜一大早就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夏洛特晃着发昏的脑袋勉强起身,她在三个月以来的第一次露面中做足了充分的准备,蜡黄消瘦又充满神经质的脸上涂满了厚厚的脂粉,明明不是冬天,她却依旧穿上了黑色皮草,身体的问题让她总是浑身发冷,戴着墨镜,她再次出现在这里。
这一次她听从阿埃琳娜的安排,无论多少长枪短炮围绕着她,她也依旧在阿埃琳娜的保护下冷漠的不置一词,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里,阿埃琳娜护着她快步迈上台阶走进大门。
李站在审判厅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坐在走廊椅子上慢慢喝着,透过帽檐,他缓缓扫视着每一个人。
多么热闹啊,全伦敦的报社倾巢出动,本、艾丽塔、马丁、大卫...光是他认识能叫上名字的记者就有一箩筐,更别提各种小报记者,管你是成名已久还是籍籍无名,来吧,都来这里吧,简直就像是一锅杂烩汤,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人们把无处发泄的情绪全部挤压在一起,轰轰烈烈的声讨里,这口高压锅马上就要爆炸了。
李笑了笑。
他是多么喜欢这样的氛围感,人越多越热闹,越多越好。
热气腾腾的咖啡里他看见走进来的夏洛特,虚浮的脚步里,她依旧趾高气昂,阿埃琳娜穿着灰色的西装走在她的左边,淡绿色眼睛扫过来,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的交汇后又分开,阿埃琳娜微微颔首,李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视线转向别人,嘈杂的声音里,只是继续喝着他的咖啡。
法官来了。
莫利亚,他认得她。
在他叱咤伦敦的那些年里,他们可是老交情了。莫利亚从不拖泥带水,有钱就赚,有风险就抽身,有人情——抱歉?什么是人情?
她滑的像泥鳅,从来只有别人欠她的,轮不上她欠别人的。
只有李,除了李。
当年她的儿子酒后驾车撞到了人,正值莫利亚晋升的档口,她的竞争对手企图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是李,是他提前得知了消息,迅速找到受害人一家给予了丰厚的回报——作为私了的代价以及,封口费。
这件事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莫利亚知道,他也知道,但他从未主动提起过这件事,也从未挟恩图报,他太知道这份清白人情的重量,因此他一直保留着沉默的权力,直到今天,直到今天。
当然,他说了,他明白这份人情的重量,当你只能开一次口,你就会非常非常的谨慎,毕竟这是你此刻唯一的筹码。
因此他从未要求莫利亚出现,也就是说,并不是他主动央求莫利亚过来的。
作为主审法官,莫利亚早就翻过卷宗,也知道桃乐丝的辩护律师是谁,这样的事情她本来不打算插手,这样的卷宗本也不该送到她这里,但它仍然出现了,而她看着卷宗上辩护律师的名字读懂了这份暗示,莫利亚笑了笑,最终她还是揽下了这个案子。
隔着一段距离,李微笑的看着她。
她被团团包围,迅速又得体的拒绝那些秃鹫的窥探。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不是吗?
李站了起来,他缓缓跟着人群走进审判厅。
要开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