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剑刃举起的瞬间,原本无论如何亮都照不出物体的巨剑上闪过一道人影。
就这一道人影,让桂煦灵晃了一下神。本就因为巨大的冲击导致身受重伤,大脑思考比较缓慢,但还是下意识地朝身后看去。
可惜她的身后仍然空无一物,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真的是要疯了,幻觉都出来。于是双手握紧剑把准备再劈一次。
但当她举起巨剑时,她又看到一道人影在剑刃上闪过。桂煦灵几乎是在同时回头,仔细地扫视着身后的一切。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奇怪,到底是什么?
她皱着眉毛看向巨剑,锃亮的剑身上慢慢照出了她的脸。她若有所思地竖起巨剑,果然剑身上映照出的是自己的身影,但是为什么它突然能找出自己的身影呢?
“铛——”
最后一声钟声响起,桂煦灵有些无力地看向剑身中自己的影子。是不是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可以解开副本活下来。是不是她应该更早就直接用剑砍向木门,而不是一直谨慎害怕,畏手畏脚。
这一声格外的悠长,桂煦灵死死睁着眼,她要看清自己的结局。
剑身中照出的桂煦灵开始变化,头顶出现了冒着火焰的黑环,身后也逐渐长出了六对极大的翅膀。随着钟声的逐渐消失,桂煦灵看到翅膀上最后一片白色的羽毛开始变黑。
她还没有死,但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身体不能动弹。
周围开始出现很多半透明乳白色的天使魂魄,一层又一层地围住桂煦灵。他们的脸明明看不清,但她就是知道他们很悲伤,她甚至好像看到了他们脸上晶莹的泪珠。
刚开始桂煦灵只知道他们在“嗡嗡”地念着什么,听不到真切。但是他们的声音逐渐变大,横蛮地闯入她的耳朵:
“路西法,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路西法,回来吧。”
“路西法,你为什么流泪?”
“路西法,你是被恶魔欺骗了。”
“路西法,你明明是祂最爱的天使。”
“路西法,你怎么忍心用剑挥向米迦勒?”
“路西法,你怜悯的羔羊转头就筑起了高塔。”
“路西法,你为什么会可怜那些奇怪的羊羔呢?”
“路西法,这次明明给过你机会了,你为什么还要拿起你的剑?”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所以苦苦寻找已久的路西法其实是她自己?这就是这个副本最大的陷阱吗?
她想笑,但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只能勉强发出“嗬嗬”的声音。就算她再早一点砍门,就算她真的砍开了门又有什么用?自从她握住这把剑开始,她就已经“堕落”了。谜语一样的身份像咒语降临在她身上,戏谑地看着她执迷不悟。
她看到天使虚影间好像让出了一条路,一个浑身被光所遮掩的人盯着自己看了好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终于,他还是开了口:
“路西法,晨星之子。你曾立于吾圣焰之侧,沐浴无上恩典。而今,你竟垂首俯视尘世泥泞,让软弱的怜悯遮蔽了你当持的真理与利剑。
吾赋予你裁决之权柄,你却用它称量吾意;吾赐你荣光与冠冕,你却将其化作自我映照的镜面。骄傲如无声之藤,缠绕你的神智,使你竟敢在纯粹之光中投下疑问的阴影。
最令吾痛彻者,是你心中圣所的基石已然松动。那曾毫无瑕疵的忠诚,居然回出现第一道裂痕。
因这怜悯,你失却了公羊之角的锐利;因这骄傲,你背弃了侍立者应有的谦卑;因这动摇的信,你自行割断了与永恒之源的连接。
故此,吾收回曾照耀你的光辉。你不再是光之使。自此刻起,你乃坠落之灵,永不再见圣焰真容。你所顾惜的,将成为你的枷锁;你所质疑的,将化为吞噬你的永暗。
此判决由吾之言定下,直至时间尽头,无可更改。
堕天使路西法,永远驱逐。”
桂煦灵看到一个浑身被光遮掩的人在他面前说完判词。她听得出那人对于自己是多么的偏爱以及多么的失望。他的痛心好像化作了实质的利剑,刺向桂煦灵的心脏,让她也不住流泪心痛。
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完,桂煦灵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事物。她感觉自己被光明所吞噬,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她最终还是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