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这次的钟声不再震耳欲聋,却拖得格外悠长,像一声沉缓的叹息,在凝固的空气里延绵不去。
桂煦灵抓起巨剑,目光急促地在走廊入口与寂静的喷泉之间来回扫视。衔尾蛇,循环……如果关键真在于此,那么喷泉和环形走廊无疑是核心。但她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先调查哪边呢?
她无意识地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剑柄上粗糙的纹路,直到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
“神定炁安,诸幻皆散。”她低声念道,同时将一片清心符按在掌心。熟悉的清凉感渗入颅脑,稍稍压下了太阳穴那突突的跳动。她闭眼深吸,再睁开时,径直走向走廊。
帕埃翁之前说过副本并非恶意不让人通关,所以有一定的平衡机制。那线索的分布是不是也存在着某种平衡机制。喷泉经中已经发现了断剑,但走廊却没有非常关键的线索,循环很可能就在走廊中。
当然,这些都是她猜的。要是猜错了怎么办?她有些苦涩地笑了,那就就祈求下辈子还能有极品灵根吧,还有,看到不认识的生物记得赶快跑。
走廊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她走过一幅幅壁画,也尝试去推开剩下的几扇门,得到的结果却和之前一样。一扇、两扇……她又走到了第七扇门,半开的门静立着,屋内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变化。
离开房间,她又回到了喷泉。她仔细地观察了每个角落,在水中捞了又捞,试图找到些什么。
没有东西,没有变化,什么都没有。她皱着眉毛,究竟是自己太急躁导致的浮躁,还是副本的原因。要不是有清心符,她很快就会开始逐渐失去理智了。
她呼出一口闷气,手腕翻转,又一张菲琉叶符箓贴上眉心。清凉感再次蔓延,暂时遣散了那股越缠越紧的烦躁,继续绕着走廊走,祈求能在某一次发现一点变化。这么短的时间就用了三片清心符,所幸这回她不缺符,就连空的菲琉叶她都还有一大堆。
“铛——”
伴随着倒数第二声钟声的响起,桂煦灵走完了第三圈的走廊。这次的声响竟轻了些,悠缓得近乎温柔,让她不禁想起那些壁画。这听起来多像牧羊人对那些贪玩羊羔地叹息呀。
就在钟声消散的余韵间,她突然醒过来。什么羊羔不羊羔,她连忙又拿出几片清心符,直到自己因为过量雪薄荷,冷得打了一哆嗦。
时间真的不多了,她握剑的手猛然收紧,指节绷得发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永恒涌动的喷泉,又转回面前这排沉默的的门扉,深吸一口气。
就算我必须死,你这破地方也别想好过。
桂煦灵给自己胸前贴了一片壮元符增强力气,双手握住剑把,猛得抡起向第一道门砍去。
巨剑被高高抡起,划出一道沉重而决绝的弧线。在剑刃触及门板前的一刹,原本黯淡的剑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撕裂了殿堂里永恒不变的虚假柔和,却也震得桂煦灵手疼。
她死死咬住牙关,剑光将她额角青筋微现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
这道剑光,带着她全身的力气和所有积压的焦躁与绝望,狠狠劈在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上。
但是没有预想中木屑崩飞的碎裂声。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一帧。
“轰!”
她眼底引出一道混合着璀璨白光与深沉木褐色光芒的环形冲击波,以剑刃与门板的接触点为中心猛然炸开。纯粹能量的对撞产生了恐怖震荡,周围的空气被粗暴地挤压,直扑桂煦灵而来。
头发乱舞打在脸上,桂煦灵只觉得腰腹遭受一阵可怕的巨力,下意识死死抓住巨剑,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一般,只感到胸口一闷,凌空向后飞去。
视野天旋地转,耳边是五脏六腑的嗡鸣。她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后背脊骨便重重撞在了喷泉冰冷坚硬的大理石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她后背传来。剧痛先是在撞击点炸开,随即窜遍全身。她摔落在池边,喉咙一甜,忍不住侧头,“哇”地咳出一口鲜血,星星点点溅在光洁的石面上和池水中。
桂煦灵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碎裂般的疼痛。巨剑插在地上,她一只手仍然握住剑柄,虽然剑把和手握合处已经渗出鲜血,她还是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走廊方向。
那扇橡木门……并没有破开。
只留了一道深达数寸的斩痕狰狞地刻在门板中央,边缘的木纤维扭曲翻卷,冒着丝丝缕缕几不可见的焦烟。但门,依然紧闭着。斩痕虽深,却未能贯穿。
“咳……嗬……”她用手背抹去唇边的血沫,挣扎着,用还能动弹的那只手胡乱掏出符箓。
先是将两张“壮元符”近乎粗暴地拍在自己双臂和胸口,符纸燃烧,化作一股蛮横的热流强行注入几乎枯竭的四肢百骸,壮元符本质是透支力量获得短时的增益,所以按道理是不能在没恢复的情况下连续使用的。
但是,自己命都要没了,透不透支也不重要了。
感受到四肢开始有力,她看也不看,抓起三四片皱巴巴的下品愈伤符,胡乱贴在疼痛最剧烈的后背和前胸。微弱的暖意和麻痒感传来,勉强封住了一些流血,缓解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痛楚,但内里的伤势依旧沉重。
时间不多了。
她握住剑把,想以此为支点,将自己剧痛的身体从地上拖起来。脊骨处传来抗议,让她几乎要再次瘫软下去,但她死死咬着牙,直到完全站直,尽管身体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微微发抖。
桂煦灵看像那扇门深吸一口气,胸腹中的血腥味也随之涌上。她踉跄地拖着巨剑,剑尖划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再次走到那扇带着深深剑痕的门前,颤抖的手重新握住了巨剑的剑柄。
但她双手交叠,再次将剑缓缓举起,对准了那道已有的伤痕,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