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说,“我知道我们之间现在……有点问题。”(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道歉或缓和的话了。)
“但是,让胃为我们的愚蠢买单,这并不符合效率原则,也不符合……嗯……我的行事风格。”他试图找回一点领导者的姿态,“所以,我提议,我们暂时搁置所有争议、责任追究和信任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疑惑和警惕的目光,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我提议,我们一起点外卖。点那家‘威尼斯人’的披萨。费用均摊。”
这个提议太过于平常,又太过于不平常。在正常情况下,这或许只是个简单的午餐选择。但在当前这种信任赤字严重、互相猜忌到连用水都要提防的背景下,一起点外卖这个行为,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象征意义——它意味着短暂的、有限的、以食物为媒介的休战和合作。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飘来的披萨香气,在无声地催促着。
高卢鸡首先动摇了。他对美食的追求超越了很多东西。他优雅地清了清嗓子:“……如果是那家的玛格丽特披萨,配上新鲜罗勒……我或许可以考虑。”
牛牛的肚子又叫了一声,他小声说:“我……我可以吃水果披萨吗?或者夏威夷风味?”
大毛没说话,但目光从鹰酱脸上移开,似乎默认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兔子身上,等待着他的“数据裁决”。
兔子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计算着人均费用、配送时间以及这个行为对当前僵局的潜在影响系数。最终,他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地说:“可以。我建议点两个大号披萨,搭配不同口味,以满足差异化需求,并最大化性价比。在线支付,费用即时均摊。”
这就是同意了。
没有欢呼,没有笑容。但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弦,似乎稍微松动了一丝。
鹰酱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操作。高卢鸡和牛牛凑了过去(保持着安全距离),开始就口味进行新一轮的、但明显缓和了许多的争论。大毛虽然没动,但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他的器材上了。兔子则默默地去准备餐具和餐巾纸。
当热腾腾、香气四溢的披萨被送来,摆在客厅临时拼凑的“餐桌”(几张凳子)上时,五个人围坐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角,开始进食。
咀嚼声取代了争吵声。
芝士的拉丝暂时连接了断裂的沟通。
美味的食物,在这一刻,成为了比任何规则和公约都更有效的临时粘合剂。
这并非和解,更不是信任的重建。它只是一次基于生存本能和口腹之欲的短暂停火。
但至少,他们又一次坐在了一起,分享了同一块披萨。在这片名为“和平之家”的废墟上,这微不足道的一餐,或许能成为一粒小小的种子,在冰冷的猜忌之土下,等待着极其渺茫的、破土而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