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云黑沉沉的,像极了故事里阴湿黑暗的地狱,头顶的雷声没完没了地吼叫,大雨在顷刻间倒下来,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脸上,好疼。
他站在楼底下,仰望着楼顶上那一抹已经变成幽魂的人影。
她那时还穿着精挑细选的红色晚礼服,只是华贵优雅的礼服早已经变成丝丝缕缕的布条,像飘溢的灵魂挂在她的身体上。
前一天晚上,他在飞机上时还接到她的电话,电话里她说,她一定不给他丢人,相反,她还要让那群人有眼无珠的人看看,小初挑人的眼光有多好。
她当时的语气那么骄傲,那么明媚。
她站在楼顶最边缘,迎着闷热的狂风,仰头接住倾盆大雨,冷静而绝然,漠视着下面的人。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可祁宴初就是能看到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希望的光,暗沉地像一潭死水,又那么平静。
消防车呼啸着从泥泞的道路上快速驶来,警车也紧随其后,可那些光,也没有点燃她眼中的生机。
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上去的,楼里的楼梯被铁皮焊死了,没法过去。
祁宴初求神拜佛,大声嘶吼着求她下来。
阮姐轻轻摇头,不顾一切一跃而下。
她逃脱了污浊世界的束缚。
她的生命开出了最后一朵绚烂的花,就如她本人一样,灿烂精彩。
温热的血溅到祁宴初脸上,从他的眼角渗进去,世界被染红了,雨点是红的,泥地是红的,烂尾楼也是红的,他的双手也染上鲜血,雨水永远也无法冲刷掉。
他发疯一样惨叫一声,跪坐在泥泞里,他想去抱她,想救她,却被强行拖走,他眼睁睁看着那抹鲜红离他越来越远。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耳鸣声钻进他脑核里响,外界的一切都在眼中坍塌……
从此,他彻底走入了自己的囚笼。
尽管那些人已经得到了应得的报应,尽管他们再也祸害不了其他人,可只是这些还不够,当年那些小虾米还不足以偿还血债。
窗外星海灿烂,霓虹闪耀,星星点点的光共同点亮这无聊的人间。
自他陷入沉默,桌上的所有人也都跟着沉默,盘子里的菜在低迷的气氛中渐渐失去了温度。
祁宴初平静地端起酒杯:“绝不退缩。”
猩红的酒液涌入喉咙,那天夜里雨水和血液混合的气味依旧清晰地刻印这脑海中。
明天还只是个开始……
随着凌晨的钟声敲响,客厅里披着黑夜静默的人影终于动了动身体,外面路灯的光斜射进来,落在他轮廓深邃的脸上。
商郁觉得自己心里翻江倒海,却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焦急地用指甲掐着手心,努力尝试让自己的思路清晰一些。
他到底在着急什么?
他很着急,因为过了零点就是除夕了,他似乎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似乎还做过什么约定。
是什么呢?
他想了好久,终于从思绪中翻出来——白峥说,今天要和他一起过节。
商郁无心过节,即使想到了约定,他依然焦急,不得不用手抓着头发,把身体蜷缩起来,试图规避这种痛苦的感觉。
就这样,在无尽的茫然与纠结中,他在落地窗前坐到了天亮。
早上七八点的样子,一线白光出现在天边,像电影特效一样渐渐拉开白天的序幕。
商郁被那光晃了眼睛,抬手挡在眼睛上方,金辉透过他的瞳孔,倒映在视网膜上,那一瞬间,他生出迫切逃离这个囚笼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