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宴初慢慢伸出手,捡起面前线团杂乱的乐谱,纸页一角踩在商郁的皮鞋下,乐谱因而碎了一角。
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温柔笑容:“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了。”
“我想,只要我亲眼看着你登上神坛,手捧奖杯,站在闪光灯下,站在万千星光闪烁里,我想象着姐姐和你一样,站在那里,她捧着奖杯笑得很开心,看向台下时,刚好看见我,朝我挥挥手,扬起手里的奖杯……”
“祁宴初,我没工夫听你说这些。”商郁的眼睛异常平静,只是放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紧握。
心里莫名纠成一团,感觉有些奇怪。
“别说话,听我说。”
祁宴初移开乐谱,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商郁从那唯一的眼睛里看见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你听我说完。”
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忽而扔下乐谱,从地上翻起身,靠近,脚尖对着脚尖,白鞋和黑皮鞋悄无声息靠在一起。
渐渐降临的夜色中,他仰头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仔仔细细刻画着其中的无情。
片刻后,他缓缓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天色彻底暗下去,一片沉寂朦胧里,唯独近在眼前的眼睛依然清晰。
祁宴初轻轻抵上的他的额头,却不闭眼,整个人气息淡得像夜里随时会消失的幽灵,他似乎有些茫然,又在挣扎,在煮沸的痛苦翻腾中,一切都趋于麻木。
“我很早就知道我是个疯子了,但我不后悔。”
他那么平静,把痛苦和折磨说得那么容易又平常。
忽而话锋一转,再次变得平静。
“其实我一开始分得很清楚的。”
扇子以的眼睫闪了闪,划过一丝茫然:“……可是渐渐地就分不清了,整个人时而清醒,时而混乱,因此我不得不抗争,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这么做的初衷。”
“商郁,我要看着你成为娱乐圈无法撼动的真神。”
他要商郁成为一座永远发光的碑,万千信仰狂热集于一身,永远存在,永远成为他祭奠姐姐的不朽之碑。
那是他能做的,让姐姐永垂不朽,以另一种方式永远活着的最好办法。
商郁瞳孔颤了颤,对上这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后背突然一阵阵发凉,甚至——心里的恐惧急剧滋长。
这个自诩痴迷地爱着他的人居然……
祁宴初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又慢慢移到颈侧,感受着手指下脉博一次次蓬勃的跳动。
他的心死了,早就烂透了,腐朽了,甚至整个人从里到外整整齐齐都坏了,无药可救了。
“你知道么?当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对选定的……祭品有了感觉,甚至初心动摇的时候,心有多慌吗?我从来没有那么慌过啊。”
祁宴初两只手臂环上商郁的脖子,阻断他所有退路。
他们之间的距离早就超越了正常人之间的距离。
他说:“后来,我越来越分不清纠成一团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我知道我不该动这种心思,可越是这么想,那种该死的感觉就越猛烈,就这样日复一日,脑子里装不下了,自然而然就坏掉了。”
“你……”
商郁的惊惧怒意就在这平静而飘忽的说话声里成了一滩烂泥,瘫在地上,怎么样也抓不起来。
他的身体渐渐变得无力。
“嘘——听我说。”
祁宴初空出一只手,食指虚虚抵住那带着活人温度的唇,嘴角似乎扯出了点淡笑,又似乎没有。
他继续道:“我知道你无辜,也清楚自己折磨了你很久,桩桩件件都是亏欠。”
两个人嘴唇靠得越来越近,只要再近一点就碰在一起了。
“其实到现在我也搞不清楚这些感情是什么,但……”
他语气一顿,抬眼看向商郁的眼睛:“现在,我们似乎两清了。”
商郁愣了片刻,抬手想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