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屹川几乎瞬间就在脑中完成了拼图。第一次,借花示好,试探态度。第二次乃至第三次,在对方生病这个脆弱且需要关怀的时机出现,送上恰到好处的关心。
一套组合拳,不算高明,但对苏兆年那种对故人心存遗憾,又看多了身边人尔虞我诈的老派男人而言,或许正合适。她表现得越是安静、低调、不索求,那份“孝心”就显得越纯粹,越容易撬开防备。
她倒是……学得快。还是说,这本就是她深藏的另一面?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顾屹川心底翻涌起来。是鄙夷她终于还是选择了攀附苏家这棵大树?嘲讽她竟以为那龙潭虎穴是更好的归宿?还是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因她这般积极地投身于别人身边而升起的阴郁躁动?
他想起一年前,她那真诚又执拗的目光,与如今这个能冷静走入苏家、选择最佳时机、懂得利用自身优势的女人,几乎判若两人。是苦难催人成长?还是这才是她的本性?
“苏明宇呢?”顾屹川换了个问题,他知道那才是真正的毒蛇。
“他能有什么好脸色?”沈阔嗤笑,“他们之前有那么多的纠葛,哪怕现在看起来毫无威胁,也够他膈应的。面上没撕破,但暗地里的防备和手段肯定不会少。苏家这潭水,被她这一搅,可是越来越浑了。我们要不要……”
顾屹川沉默着。于公,苏家的内部动荡确实可能带来商业上的可乘之机。可是于私,他发现自己竟有些无法冷静地只将孟悦峤视为一个搅动局势的变量。他厌恶这种不受控的关注。
“什么都不用做。”最终,他只冷冷抛出这么一句,是在告知沈阔,更像是在告诫自己。他拿起另一份文件,示意谈话结束。
沈阔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顾屹川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孟悦峤这个名字反复在耳边回荡。他发现自己竟无法轻易看透了。那个被他用冷水浇醒、厉声斥责“没用”的女人,似乎正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试图从泥泞中挣扎起身。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缓缓汇聚,预示着一场秋雨将至。他想起一年前的北城,雨水也是这样的多。